石岚睡了四十多分钟，季泽予这次说到做到，他醒来的时候对方就坐在自己对面的床上看手机。
石岚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季泽予，季泽予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都没注意到他醒了。
其他几个人还都在睡着，石岚静静地看着季泽予，一直到季泽予不经意间抬头两人对上目光。
对上视线的瞬间季泽予放下了紧皱的眉头，起身走了过来坐在了石岚的床沿。
“睡醒了？”季泽予低声问道。
石岚点了点头坐了起来，季泽予的外套还凉着，看来回来也没多久，石岚说：“想喝水。”
季泽予“嗯”了一声说：“我去接，水壶的水不热了。”
石岚掀开被子下了床，说：“一起去。”
两个人拿着保温杯下了楼，这会儿齐知秋在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平板，刚刚季泽予回来的时候还不在。
“醒啦。”齐知秋看他们两个人下来说道。
季泽予“嗯”了一声说:“接点热水。”
齐知秋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回了平板上，笑了一声说:“你‘嗯’什么，你都没睡。”
季泽予:“……”
石岚笑了一声，齐知秋说:“门口坐着个监控呢。”
言罢严松从门口探了个头，笑了一下。
店里面很安静，没人吃饭，季泽予和石岚坐在了沙发上，石岚从兜里拿出了季泽予的药盒递了过去，季泽予不声不响地就着水吃了药，然后闭上眼睛靠在了石岚肩膀上。
是不舒服吗？还是心情不好，石岚默默地想。
见此齐知秋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浅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齐哥，店里面生意好吗？”石岚问道。
“你觉得呢？”齐知秋反问道。
石岚没说话。
齐知秋叹了口气说:“我阿妈啊，逢人就说她还有一个店是我看着，她也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吧？”
石岚点了点头。
齐知秋撇了撇嘴说:“这店是我阿相……我舅舅的，他心脏不好，走得早，又舍不得这几家店，我就接了过来，装修了一下，弄成了这个饭店，我呀，前几年到处乱跑不着家，也没跑出什么名堂，现在倒挺安生的。”
石岚静了静，又问道:“那店是怎么开下来的。”
闻言齐知秋拿起平板背了过去，上面是写好半张的五线谱，说:“靠这个。”
季泽予也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齐知秋把平板递了过去，说:“给人写谱子啊，教教手风琴，然后就是……”
齐知秋说着停顿了下来，两个人看了过去，等了一会儿对方才说:“直播卖货……哎，也挣不了几个钱，平时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意，交个房租，吃个饭到是绰绰有余，就是经不起糟蹋。”
齐知秋有自己的自媒体账号，是有乐队只出简谱然后找人转五线谱或者总谱，账号粉丝刚过10w，平时发点自己拉手风琴的视频，要不就是教手风琴的视频，还有就是一些甘南特产，这个粉丝量放在野风账号刚注册的时候就算是大博主了，更何况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这么多的粉丝。
但时代不一样了，人人看见能挣钱的机会就都想试试，人人都试人人就都挣不了钱，无论哪个行业都一样。
齐知秋手放在了沙发旁小桌子上放着的手风琴上，说:“它也陪了我很多年了，嗯……七八年是有了，我上大学我阿妈给我买的。”
季泽予把平板递了回去，视线也移到了齐知秋的琴上，是格兰德96贝斯，白色琴身，跟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有一点不干净。
“齐哥以前玩儿过乐队吗？”季泽予问道。
齐知秋点了点头:“玩儿过啊，但也不长，早散了。”
季泽予:“那有重来的想法吗？”
齐知秋怔愣了一下，笑了一声说:“嗐，那都多久的事儿了，现在的乐队都是像你们这样年轻胳膊年轻腿的，我是跑不动了。”
季泽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石岚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季泽予是想拉齐知秋一起。
石岚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齐知秋却先开口了:“这是给你们带的衣服，我刚从家里拿过来的，这边晚上冷，明天晚上音乐节可以穿这个去，都是洗干净的。”
他提起来了沙发旁边的手提袋，里面是四套藏服，季泽予接了过来，齐知秋盖上平板站起了身，说:“有个乐队今天晚上就要谱子，我先去写了。”
一个人走了，一个人来了，严松提着一个茶壶走了过来，给季泽予和石岚一人倒是一杯奶茶，说:“来，尝尝，酥油茶，刚熬出来的。”
季泽予摇了摇头说:“一杯就好，哥，刚吃药，喝不了。”
严松“啧”了一声，说:“行吧行吧，你说说你，这一趟出来，酒喝不了，茶喝不了。”
说着严松把一杯奶茶放在了石岚面前，石岚说了个“谢谢”。
严松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奶茶还冒着热气，喝了一口问道:“怎么了，介意我问问是什么病吗？严重吗？是心脏上的毛病吗？我看你这个忌口确实挺多。”
季泽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静了一会儿说:“算是精神上的问题吧，不太好治，得一直吃药，就是经常忘。”
石岚看着季泽予垂着头，手上的奶茶也忘了，歪了一下洒出来了一点，滚烫的水滴溅在手上他条件反射“嘶”了一声。
“怎么了？”季泽予一下转过了头，差点弹了起来，拉起了石岚的手，严松也吓了一跳。
石岚把被子放在了桌子上，抽了张纸擦了一下，手缩了回来，说:“没事儿。”
石岚重新拿起了被子，喝了一口奶茶，来了这边两天还是第一次喝上这边的奶茶，竟然是咸味的，他还是第一次喝，咸里带着甜，奶味重，但不腻，酥油的味道也刚刚好，他朝严松点了点头，说:“好喝。”
严松刚刚被季泽予吓得差点飞起来，这会儿魂还没归位，刚刚还在愧疚自己不应该提着这壶奶茶过来，闻言笑了一下说:“好喝就行。”
他偏头喝了口奶茶，独自安慰了一下自己。
“哦，小季，你刚刚是说什么经常忘？”严松感觉自己刚四魂回来了三魄。
季泽予说:“药，经常忘吃药，记性不好。”
“哦……”严松点着头，“嘶，什么病来着？”
季泽予:“双相。”
严松一下哑然了。
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只要别人问起来季泽予的病，石岚的心就先揪了起来，谈病色变，这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更别提是精神疾病。
他总是害怕季泽予会因为这些眼神而不开心，加上今天下午季泽予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严松拍了拍季泽予的肩膀:“很久了吗？”
季泽予“嗯”了一声，说:“三年多吧，快四年了。”
严松不经意对上了石岚的目光，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石岚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被烫到，明明杯子端得好好的。
“哥，卫生间在哪儿，我去躺卫生间，”季泽予站了起来，严松给他指了方向，季泽予点了点头，低头跟石岚说，“你们先聊。”
石岚“嗯”了一声，看人走了严松低声说:“抱歉啊小岚，怪哥多嘴了。”
石岚摇了摇头，说:“不怪你，他是想跟你们说的。”
别人问是别人问，回答是自己回答，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关于病的事情，季泽予一直都是这样，想说他自然会说，不想说别人问成什么样也没用。
“是因为老齐吧，”严松说，“刚刚你们说话我也都听见了，你们是想要老齐和你们组乐队，是吧？”
石岚点了点头，直接说:“是。”
严松长叹了一口气:“难啊。”
“为什么？”石岚问道。
“他放心不下他阿妈啊，他没跟你们说过他为什么回来这边再不走的原因吧？”
石岚摇了摇头。
严松仰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压低声音说:“三年前，他阿妈，心脏病复发差点救不回来，当时他还在外地，差点见不上最后一面，那次之后他就哪儿都不去了。”
石岚瞬间感觉喝进去的奶茶都索然无味了：“那齐……叔叔呢？”
“他爸啊，我爸和他妈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爸在山东那边……你猜他爸他妈怎么认识的，”严松说着背靠向了沙发，继续说，“他爸来这边旅游，一见钟情呐，直接带着人藏族小姑娘回山东闪婚了，反正怎么说呢，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有她的信仰，他有他的追求。”
石岚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说:“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都走不到一起。”
严松:“是啊。”
谈话间郑潇和隋停安也下来了，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都醒了，一个一个都背着家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