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他的这一嗓子给麻将桌上热火朝天的几人喊停了。
刚刚胡牌那位听见声音,回头一瞅,开心道:“呦,大孙你来啦!”
苏澈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留一截长胡须,左青龙,右白虎纹着花臂的小老头,顿时觉得当年给他烧纸时的眼泪都白流了。
难怪小老头当时咽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的时候还让他烧一副麻将陪葬,给泪眼朦胧的苏澈差点整笑。
原来是到这里来玩了。
爷爷对他招手:“来,大孙让我看看,都长这么大了。”
又招呼几位牌友骄傲道:“看看看看!这是我大孙!”
“大孙你瞧,这是你周叔,16年走的那个,你还吃过他坟边桃树结的果子……”
“还有你王哥,小时候经常带你玩。”
几个鬼都慈爱地看着苏澈,像是在透过他看些什么。
苏澈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吸吸鼻子嘟囔道:“长这么大也没用,短命啊。”
爷爷闻言面露尴尬,拉着他到一处角落,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本不该这么早下来的。”
苏澈:“?”
爷爷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指环上,苏澈这才发现,本该是外物,在他现实中尸体上的指环居然跟着他到了阴间。
可爷爷并没有解释指环,食指拇指相互搓了搓,“但咱家吧,欠了上面人点钱,只能让你来抵债了。”
苏澈:“???”
啥玩意?
“怎么欠的?”到底欠了多少能让他孙子用寿命抵啊?
爷爷回头看着麻将桌朝苏澈努努嘴:“诺,就那么欠的。”
苏澈:“……”
也就是说,他这爷爷,不仅生前爱打麻将,死后还把他亲孙子的寿命当赌注给赔出去了。
“爷!赌博害人啊!”苏澈痛心疾首。
这条定律不仅适用于人,对鬼也是一样!
“说吧,卖身还是打工?”爷爷一脸“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表情,慈爱抛出两个选项。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苏澈给自己从医院笑醒了。
对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两秒,他抬手掐了把脸肉,很疼。
我没死?
他坐起身,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渐近。
“咔哒!”
门把手拧动打开,进来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一问才知道,这正是萨摩耶的主人,名叫林涛。
“苏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汤圆它一向很乖,小区里住户不多,也都喜欢它,我就没拴绳。”
“没想到会闯出这么大的祸。”
林涛边说边给苏澈道歉,表示会包揽他的所有医疗费用,并将狗拴在家里,以后严加看管。
苏澈安慰了他好一通,终于将人送走。
比起为什么被狗扑,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昏睡期间经历的一系列荒诞事件。
都是在做梦吗?
或许是这几年他太想那小老头,濒死之际产生的跟走马灯一类的幻想吧。
苏澈又倒回床上,抬手盖了盖眼睛,另一只手在枕头下胡乱摸着。
没摸到手机,他心里一跳,偏头才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还贴心地插着充电器。
摁亮屏幕,看了眼时间,离他被狗扑晕也才过去三个小时。
临床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瘦得皮包骨,眼神还算有神,慈祥地给苏澈递了个苹果。
苏澈礼貌道谢。
没多久,暮色四合,天光逐渐暗淡。
苏澈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玩手机,动作间颈上的指环悄无声息滑下,落在耳旁。
他随手捻起摩挲,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视线没离开幽幽亮着的手机屏幕。
半夜,万籁俱寂。
苏澈白天晕过去睡了挺久,现在没有困意,专心致志地在同学群水群聊天。
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情况下,任何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明晃晃的月光顺着半边窗户照进,显出纤长的光斑,末尾无限拉长,落在苏澈枕边。
没多久,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像是背后有人起身下床。
他没在意,想着可能是临床的大爷起来上厕所。
啪嗒,啪嗒。
拖鞋踩地的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近。
苏澈很难不分出心神去听。
那声音停在他背后。
“小伙子,借个火。”嘶哑别扭的嗓音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没火。”苏澈礼貌回应。
久久未得到回应,察觉气氛有些微妙,他翻身想再说些什么,刚一动,身体僵住了。
脊背覆上冷汗,他眼球猛地一颤,余光里,他床边哪有什么人啊!
一瞬间他甚至想立马掀被子跑路。
无数看过的恐怖片以及奇闻异事的剧情片段跃然脑海,占据了他的思维。
不自觉的呼吸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再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道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半眯着眼睛朝临床看去——
看见了被窝里安详躺平的凸起,以及床头监护仪显示屏上一根僵直的线。
啪!
名为理智的弦骤然断裂。
苏澈再也忍不住,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抓上手机就往外跑。
他想去找值班的工作人员。
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只剩[安全出口]几个字以及那个奔跑的小人在亮着绿光。
苏澈从来没跑这么快过,要是把现在的速度用在当年学校体测上,估计3分钟就能跑完一千米。
按道理来说,这个社区医院并不大,很快就能跑到底,可不知为何,他跑了近两分钟,前面唯一亮着灯的值班室却始终在几米外。
就好像他在跑,值班室也在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