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手机没信号只能和老张一起备符纸的苏澈越来越融会贯通,成功掌握一门新技术。
老张貌似有点道心破碎,点了根烟,坐在树墩子上遥望将要冒头的月亮。
苏澈没敢过去搭话,把符箓分类整理好,放在手边。
随着夜色笼罩,气温下降,有点冷了。
苏澈默默将白天脱下的薄外套穿上。
比起他的狼狈,老张显得从容许多,抖都没打过,一件无袖汗衫,手臂肌肉结实,称得上一句孔武有力。
苏澈至今想不明白,当初见第一面的那辆公交车上,他为什么会觉得这老头需要让座。
不夸张的说,他俩打架三七开,老张三拳,他头七。
香烟火星明灭,老张取下随手在泥巴里怼灭。起身说:“干活了。”
“等会看到什么都别害怕,更不要对它们动手。”
“它们虽然不是厉鬼,但若被惊吓到了,群起而攻之,你我也要活动一番。”
苏澈这人特别煞风景:“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
老张:“……”
被瞪了一眼后,苏澈可算是得劲了,笑嘻嘻接过老张递来的纸钱,按指令站在树桩旁。
“不要跟它们说话,它们问你什么都不要管。”
苏澈点头记下。
月亮从云层露出,恰好在它们所站这片区域的顶上,投下一片银灰,将夜色照亮。
老张给树桩贴了一圈符箓,踩着特殊的步子,嘴里念念有词:“玄木为引,渡尔之魂,前尘勿念,来生顺遂……”
一缕月光枉若有实质,落在树桩上,照得年轮清晰可见,似在发光。
不知哪处的树叶忽而动了。
一个透明的魂体从树后面探出头,怯生生的。
接着,是更多的魂体,它们有的在树枝上,有的从地里钻出,空洞的眼睛望着中心的两人。
苏澈回首一扫,四面八方,哪里都有,一个个小小的灵魂,躲在树后,好奇又害怕地看着他。
他心中首先涌现出的不是恐惧,是心痛。
这个场面的震撼用任何言语都描述不出来。
随着老张咒语变换,它们仿佛受到某种征兆,一个个走出,乖乖地排着队朝苏澈走来。
苏澈压下眼眶的酸涩,照着老张说的,当有孩子到他面前时,弯腰递给它一小沓纸钱。
老张说这是买路钱,这些阴魂没有人供奉,更不会有人给它们烧纸钱,没有纸钱打点,下去了会挨欺负的。
苏澈做得很认真,每当有魂魄抬起头看他时,他都会回以一个此生最温和的笑容。
它们领了买路钱,轻轻飘上树桩子,一次三四个,月光笼罩,它们变得更加透明了。
约莫十几秒后,融进月光里,消失不见。
老张沉默地摇着一只铃铛,声音不大,空灵清脆,苏澈猜应该也是引路的。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偶尔有几个接了钱不走,留在原地,像在自言自语:“我想回家……”
苏澈谨记老张的话,不搭话。
它们坚持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也低着头走了。
苏澈有些不敢看它们空洞的眼睛了。
眼见只剩最后几个,他松了口气。
然而,在他再次弯腰递出纸钱时,异象突生,一只黑乌鸦从林中飞出,绕着边缘盘旋。
“哇——哇——”
刺耳的叫声像是被扩音器放大数倍,瞬间盖过了老张的铃铛,扰乱完立马振翅飞远,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还没送走的几个阴魂乱了,捂着耳朵满脸惧怕地惊叫着四处奔逃。
“想办法拦住它们,错过今天就叫不出来它们了。”老张一声令下,两人对视一眼,果断分头行动去追。
苏澈随手朝剩余符箓里抓了一把,一头扎进林子,凭着感应飞快寻到目标。
指尖碾出一张符箓,念咒甩出:“玉篆封魂,收!”
黄符精准命中一个魂魄,将它收入其中,钉在树上,苏澈跑过扯下揣兜里。
重复操作,他很快将自己这个方向跑掉的几个阴魂逮住。
当最后一张符箓落地,他弯腰捡起,单手撑着树差点给肺咳出来。
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运动量太大了。
更绝望的是,当他缓过这口气却发现,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周围的全是如出一辙的松树,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一模一样,再加上树林太密太高,月亮被遮住,可见度低得可怕。
完了。
苏澈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不断回想各种急救知识,把身上所有东西都摸出来。
一部手机、一个打火机还有几张作用不同的符箓。
手机还有电,但这里完全没信号,跟板砖没区别。
打火机还是之前老张点完烟递给他,让他塞回背包,他在想别的,就随手揣兜里了。
此时此刻,这个打火机貌似比其他东西有用。
毕竟他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遇到鬼,而是饥肠辘辘的野生动物。
刚刚一阵有氧运动,满身的汗被风一吹,凉的刺骨,预计后半夜会更冷,他如果坐以待毙怕是要被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