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眼睛一亮,立刻忘了方才的顾忌,几步扑到牢栏跟前,伸手就取吃食,大口吃得香甜。
“好吃……”
虽然说这大理寺的伙食不算太差,可离大鱼大肉、精致糕点还差了好几个档次。
崔珩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低声叹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见了吃食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缓步走到案边坐下,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确认并无受苛待的痕迹:“还好,他们没有为难你。”
“哎呀,这点场面难不倒我,你看我之前在面圣的时候表现得多镇定!”苏幕嘴里还叼着半块点心,声音压得极低,“我觉得啊,大殿那一出,那位让王珪接下查案的差事,说不定也是在试探他。他应该会好好审,不会放过韦缙的。”
“你猜得不错。”
崔珩颔首:“圣人精明得很,不会仅凭一纸密信就定下全部罪名。他命王珪查案,是想看看王珪会如何处置韦缙,会不会遮掩当年边关旧事。王珪若是有心包庇,查案的卷宗里,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自袖中取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栗子,推到苏幕手边:“路上看见的。”
苏幕捏起一颗栗子含在嘴里,眼底带着几分疑虑:“你说这案子还要审多久?他们也没让我出去做证呀?”
潜台词是——这清汤寡水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我们不能心急。”崔珩看出来她的小心思,“你安心在此暂住,父亲已经托人打通了关系,还有明允也帮忙安排了,晚上的守卫都是自己人。我会每隔几日设法过来探望,互通消息。你切记,无论王珪派人过来如何盘问,只按我们之前商定的说辞应答,不必多言,更不要主动提及额外的事,省得他疑心。”
“哎呀放心~”
苏幕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捂住嘴:“我说崔公子,你这扮相倒是有模有样,怎么不索性扮成夜香妇?裹上头巾,抹些灶灰,保管更难叫人认出来。”
崔珩早就知道她会奚落自己,闻言便一本正经道,“那你可就是有所不知了,这偏院连同附近几间牢舍,恭桶数量繁多,每日清运人手本就紧缺,来的大多是小厮,极少有妇人。我若扮作夜香妇,反倒突兀惹眼,极易被狱卒留意盘问。”
他垂头目光扫过自己这身衣衫:“选小厮的身份,才最合乎现下牢里的情形。”
苏幕听他说得郑重,又瞧着他一身灰扑扑的模样,不由得又是一阵低笑。
崔珩还想多嘱咐几句,门外传来守卫轻咳一声,示意时限将近。
闻声,崔珩只得起身,他的目光轻轻落在苏幕身上,低声嘱咐:“万事小心,千万保重。”
苏幕轻轻应了一声,目送他转身出门。
屋门合上,院中重归安静。
几日后早朝,王珪一身紫袍,手捧厚厚一叠卷宗,缓步出班,跪在丹陛之下。
“陛下,臣奉命核查韦缙一案,连日提审相关人证,比对文书,现已将一应证据整理完毕,请圣上过目。”
内侍上前,将卷宗捧至御案。殿内百官屏息凝神。
王珪声音沉稳,不急不缓,逐条奏报。
言自己会同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先是审问了韦缙府中管家,他供认韦缙曾经暗中勾结契丹,往来信件都是经于他手;又附上往来财物交割的账册,佐证其耗费重金收买青鹤真人,打算借献玺一事混淆朝堂视听。
案卷相当详细,甚至连韦缙私下结纳党羽、暗中培植门客的记录,也一并罗列。
“韦缙蓄谋已久,意在陷害崔国公一家。臣核查之时,还查到他多年来私通塞外,数次遣人送书信与契丹,泄露边境布防讯息。当年周胤将军兵败一事,就是他泄密的,此事可谓证据确凿。恳请陛下下旨,将韦缙从重治其罪。””
这话一出,大殿里一片哗然。
崔珩立于班中,眉峰微沉。
王珪当年知晓韦缙通敌,却选择隐匿不报,这件事一旦败露,便是灭顶之灾。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索性抢先一步,罗列所有搜罗韦缙的罪证,自己便安全了。
只要韦缙被定罪,当年边关惨案,便只会认定是他一人所为,再也无人追究他王珪的过失。
圣人低头翻阅卷宗,指尖慢慢摩挲纸面,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好。既然证据齐备,韦缙谋逆通敌一案,便按此定论。”
王珪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面上依旧恭谨,伏身叩首:“遵旨。”
一众朝臣亦纷纷叩拜,高颂圣主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