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晔会符合赵寰心底的所有要求。

当常福安老得再也无法支撑，当赵寰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沉默高效的白发内侍时，司礼监掌印之位除了白晔还能有谁？

银面具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眸光透过银面落在白晔低垂的脸上。

“很好。常福安年迈，司礼监文书机要你须多用心。东厂既已初掌，爪牙需磨砺，耳目亦要清明。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赵寰既予你权柄，便不必过于拘泥。”

白晔躬身：

“谨记大人教诲。”

砂铫中的水被文火慢慢煨着，白晔俯身前去照料炉火，银面具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侧对着他的年轻人一手轻轻拨弄着炉中银炭，另一手持着火箸将几块新炭稳稳送入。

“既然已经在正确的轨道上，反而是不能着急了，按部就班地好好做事便是。”

银面具忽然开口，嗓音慢悠，

“倒是白晔你身兼司礼监协理与东厂提督两份重担，公务繁剧千头万绪，还要劳你大晚上的跑这荒山野亭来，给我这闲人弄茶倒水……”

他尾音轻轻上扬，莞尔道：

“苦吗？累吗？”

白晔依旧有序地拨弄炭火，他望着正跳跃的火苗，片刻后他才轻声回应：

“晔心里若是觉得苦累，无须待到今日，更早的时候……便不会在大人这里了。”

他已将选择留在了遥远的过去，他早已选定亦不再回头。

银面具闻言，薄唇在面具下轻轻勾了勾。

他看着长大的聪明孩子，现在依旧是个聪明人。

他从深灰宽袖袍中取出一个拇指粗细塞着红布软塞的素白瓷瓶，轻轻搁在石桌边缘，里面装着每月望日固定给予白晔的“药”。

“喏，这个月的份例，可用至下月十五，届时再予你新的。”

白晔这才转向石桌，恭敬地伸出双手，捧起那只小瓷瓶，将瓷瓶纳入自己深色劲装的贴身内袋中，又轻轻按了按确认稳妥。

不过白晔心知因着将军奇异的血，他体内残余的毒素药瘾已被涤荡压制，已无需定时服用这解药。

银面具看着他将药瓶仔细收好，端起白晔适时为他重新斟上的新茶。

他隔着茶汤的氤氲热气看着亭外沉沉的夜，有些怅然地感慨：

“冯敬未死，倒是稍稍出了点我的意料。”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温润茶汤滑过喉咙，

“没想到时过境迁，我再摸赵寰的脾性竟也会错估几寸方寸……呵，终究是旧了的人啊。”

银面具并未在冯敬生死一事上多作纠结，

一枚已经离开棋局的棋子是死是活，于他布下的这盘大棋而言确实无足轻重。

他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回石桌上，无需他示意，白晔已执起砂铫，将澄亮温热的茶汤再次精准注入空杯，水量恰好七分满，温度也正是银面具喜好的程度。

他双手将茶杯奉上，银面具接过后，他幽声唤道，

“白晔，记得要把赵寰……伺-候得‘好’呀。”

白晔躬身，清晰应道：

“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