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衫又是一躬身，快步往连着前间的门廊去了，生怕大剑圣再叫住自己盘问几句。

行了几步，又见自家陛下端着个漆木托盘，正缓步走过来。

他停下疾走的脚步，施了一礼。

李重玴微微颔首后，便继续向着那树下石桌去了。

傅青衫回首悄悄瞄了眼，就见自家陛下一脸谄……咳！……一脸殷切地凑了过去。

他瞄了两眼，便转回身，继续向着前间而去，去寻那位留在客栈策应的灵监司属官了。

只是边走，边忍不住心中嘀咕：他们陛下、他们大剑圣……如今是怎的回事，是否该寻个人问问？免得不慎出了纰漏。

以为他想假作不识，故而装作不识……肃玉朝一琢磨，倒是说得通。

不欲泄露身份吗？

他其实没想隐瞒什么，只不过一直没人问罢了。

至于小陶那里嘛……最初他未免麻烦，确是只道自己名“朝”，可也确是实言，没诳那孩子不是？再多的，他也没再问过啊，哪里是他有意隐瞒？

李重玴:“在想什么？”

“我记着……这书呆博士，从前挺呆的。”

“嗯？是吗？”李重玴一捋袍角，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而后一边将漆盘上的盘盘碟碟往出捡，一边笑问:“怎么个呆法？”

“这嘛……”肃玉朝沉吟一声，旧忆汪洋里好一通翻腾，捞了半晌，末了还是摇了摇头，“记不大清了，总之是挺呆。”

李重玴也想到初见那一日，傅青衫跟在影身后，走进诏狱衙署时左顾右盼的模样，还有之后与两人的回话……敏锐是敏锐，呆也是真呆。

回忆着旧日往事，李重玴忽的想起一事来，心下暗笑一声，随即轻声唤道:“朝兄——”

他这一声唤，难得拖得长。

尾音打着旋儿地往上扬，跟平日里的调子大不一样。

肃玉朝心头一“叮铃”，心有所感——

这家伙……定没憋什么好话。

“嗯？”

他眼都未抬，只懒懒应了一声。

“昔年青云问道之时，天机阁首开先例，璇玑殿制《风华鉴》一榜，名《天南风华鉴·甲子卷》，品评与会者之风流气度、品貌风仪，朝兄可曾看过？”

肃玉朝:“……”

果然没憋好话。

他尚未及搭言，便听身旁那人自顾又道:“我们再一道品鉴品鉴，如何？”

肃玉朝:“……”

当真没憋好话。

那凛然凤眸一转，瞥了身旁这家伙一眼——

“正事要紧，如今秽阵未除，异状未弥，竟还有心思玩乐吗？”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怎么听，都不该是出自一个懒坐望天的“闲人”之口。

李重玴受了他这斥责也不恼，只将新送到的果脯取出来，与他温酒，心中却是不住闷笑——

看来，这是“品鉴”过了。

可惜啊，没能亲眼瞧见这人当时的神情，定然有趣极了。

哈——

李重玴心里笑得直打跌，面上却是正了正神色——

“瞧傅博士方才的雀跃欢喜，是有收获了？”

肃玉朝见他转了话头，当即一点头，“听他说，已推出了关要阵基所在。”

李重玴:“那很好啊。”

………………………………

灵监司依着傅青衫提供的方位寻去，仔细勘察之后，果真找到了三个阵基。溪涧源头、老松根底、背阴崖壁，分处雁子山中三处。

再加上他们这两日又搜检到的几座，整个化灵为秽的法阵，至此终于慢慢现出了藏匿起来的形阔。

“此法阵内外嵌了三层，最内层的三座最为紧要，为法阵核心。中层五座阵基勾连，外层七座成周为环。”

这日傍晚，福乐客栈的大堂内，除了紧盯村人的经异尉，各有司都暂停了手边事物，聚在一处听异物署最新的发现。

就见客栈堂中立着块板，板上挂着副图，图上则绘着推演出的阵图。石青绘底、墨汁勾网、朱砂点阵……就见那朱红墨色点出的阵基三层叠套。内里三个，往外五个形成个圆，最外层，七颗红点构成了个更大的圆。

傅青衫正站在图板前头。

他话音一落，当即有人问道:“那该如何清除，逐个吗？”

傅青衫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这三组阵基组内一气贯通，组间相互勾连。破掉任何一个，都会造成阵中元气失衡鼓荡，秽气再起，就如两日前那般。一个阵基一个阵基接连破去，不出三次叠加，必将彻底毁掉雁子山一带的灵脉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