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常道人正暗自憋气,忽听闻那“羞辱”他的那人又问上了一句——
“晕不晕?”
守常:“啊?”
“那张纸。”肃玉朝一扬下颌,凌空点了点仍被傅青衫攥在手中的纸张——
“看了晕不晕?”
守常:“……”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对上傅博士的“心神冲击”时,反应太过真实,根本无从辩驳。
“这阵图,我看了都眼晕,不是很明白,更遑论你了。”
肃玉朝如此一言,还真没有炫耀自己厉害的意思,纯纯是实话实说罢了。
守常张了张嘴,无言议对。
肃玉朝:“你若能懂这个,还至于因着卡在化域瓶颈就心生绝望,铤而走险?”
守常:“……”
就说这剑圣不是个好相与的,竟连番羞辱于他!
委实不是个良善的人——!
见守常仍不愿交代,肃玉朝半转过身,看向立在身后的暗影,“他的神魂之上未遭禁止,便交予你们审罢。”
这一言轻飘飘的,却是大宗师给予的极高肯定。连个“务必”都没加,仿佛笃定了暗影有法子叫他开口。
甲丙一听了大剑圣的吩咐,颔首言是,心中却不禁咕哝了一声——
唔——
瞧您方才的那一手,您自己来审,想会更利落呢。
但这腹诽之言,只能搁腹中转上一转,是万不能说出口的。
甲丙一咕哝完了,走上前去,还朝守常拱了拱手。
守常道人方才惨遭一番蹂躏,仅只是打了个照面。如今一听要“审”自己,心头更是“咯噔——”一震——
能让剑圣说出这般话来……那不是比他的手段还厉?!
守常道人霎时回忆起刚刚远胜极刑的痛楚,跟颗霜打过的茄子似的,一下便硬不起来。
“是……确不是我一个人做下的。”
他深吸口一气,终于老实交代了。
“当初……我偶然得到那副阵图,心中重燃起了希望。可待激动之情稍熄,仔细一研究那阵图……却发现,欲要行此事,功成的机会同样渺茫,并不比突破关卡瓶颈容易。”
重燃的希望破灭,便只剩更深的绝望。
“正当我绝望彷徨之际,有一伙神秘人……忽然找上了我。告诉我,可以助我行此‘代神’之举,‘一步登天’。”
“神秘人?”李重玴闻言,沉声问道:“那些神秘之人是谁?现在何处?因何助你?所图为何?”
他言不高、声不重,可一声声问下来,却震得守常心头直颤。
“我不知……”守常道人缓缓摇了摇头,“我当真不知他们是谁。
这伙人行事隐秘,极谨慎,每与我会面之时,都戴着面具。那面具是特殊炼制过的,不仅隔了目视,还能隔绝神识探查,便连声音也都仔细伪装更异过。
而且……是他们主动寻上我的。之后每一次,也都是他们主动来寻。我若有事,便点起窗前铁马旁的一盏花灯,等上半日,便会有人来了。”
李重玴:“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便敢与他们一道,行此悖逆之事?”
守常道人面露苦涩,惨笑一声——
“我已别无他法,只能冒险试上一试了。”
说完又道:“这‘窃神之阵’,大半都是他们主导布设的,我只提供了一些与‘显明’,与大雁山、万庆县有关的讯息。”
守常这一言,众人一时也分辨不清是真乃实情,亦或仍是他的推脱之言。可如今也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
“目的呢?”李重玴又问了一遭,“他们为何要助你行此‘窃神’之事,所图为何?”
守常道人冒险行悖逆之事,若是因着寿元将近,心有不甘,那还说得通。但那伙行事谨慎隐蔽的神秘之人呢?总不可是因为好心吧……瞧他可怜、恻隐之心大发?
“这……我亦不得而知。”
守常道人再次摇了摇头,“不过……就我观之,他们似是为了……累积经验。”
李重玴:“累积经验……可能确定?”
“他们并未与我说过,只是我所观见的。
这一伙人手法老道娴熟,显然极精于阵法一道。然而,在法阵布设的过程之中,他们时常会有废除、变异等举,每有变动,都会录其效验、辑录成册。”
李重玴微微颔首,又问:“如今,他们人在何处?”
“早已离开了。”
“离开了?就你所说,他们不是在累积经验,辑录效验?何以不观成效何如,便离去了。”
“我亦对此不解。”守常惨笑一声后道:“他们在‘窃神之阵’稳步运转,我之神魂落居身躯后,就急匆匆退走了。”
他起初还疑惑,这些人为何去的这般匆忙?跟有鬼在后头追似的。末了,只留给他一个锦囊,还有一句“自求多福”。连句囫囵的交代都无。
“窃神之阵”虽在最后关头出了点状况,闹出不小的动静来。可这法阵有瞒天隐匿之效,便是朝廷有人追察而来,也轻易查不出什么。
直到一波又一波因着嘉会节异象而来的各方侦者察子来了去、去又来后,有这么一行人来到了福安村……他这才明白,那伙神秘人为何匆匆离去、又为何要给他留下那么一句话来,显然是早有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