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又来了。”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说道:“这次想问什么?”
司理没有寒暄,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林远。林道远的徒弟。他在哪?”
老钟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檀香味里慢慢散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说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林道远消失之前,来找过我。”老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说道:“他说他做了一件事,可能会惹上麻烦。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让我帮他照顾一个人。”
“林远?”
“对。他说他儿子还小,不能没人管。”老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蒂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说道:“我当时答应了。但后来林道远真的消失了,林远也不见了。我找过,没找到。那孩子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道远做了什么事?”
“他没说。但那天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古书。书皮是黑色的,没有书名。他说那本书是他家传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很古老的东西。”
司理的手指顿了一下。
家传的古书,黑色书皮,没有书名。
和她之前在藏经阁里看到的那本命格转移的古籍很像。
那本古籍也是黑色书皮,没有书名,记载着夺运印、引灵术、命格转移等术法。如果林道远手里的也是同一本或者同一类。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林远和裴东来都能接触到这些术法。
“那本书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被林远带走了。”老钟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林道远消失之后,我找过那本书,没找到。他家里被翻过,抽屉开着,柜子倒着,像是被人搜过。”
“谁搜的?”
“不知道。但林道远消失之后没几天,他家里就被人翻了一遍。不是普通的小偷。小偷不会翻书架,不会把每本书都拿起来抖一抖。”
司理想了想说道:“钟叔,林道远消失之后,你有没有见过林远?”
“没有。”老钟摇头,烟雾从他嘴里慢慢散出来说道:“但我听说,有人在南方见过他。湘西那边,有人看到一个年轻人,瘦高个,戴眼镜,拿着一本黑皮古书,在找人学术法。”
湘西。
裴东来出狱之后也去了湘西。
他在南塘古镇待了大半年,学了一些民间术法的皮毛。
但南塘古镇在江南,不是湘西。
湘西更偏远,更闭塞,更神秘。
“裴东来去湘西,是不是去找林远?”
老钟想了想。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拿起核桃盘了两下。
“有可能。裴东来出狱之后需要学东西,林远手里有古书,有术法。如果林远愿意教他,裴东来当然愿意学。裴东来那个人,为了学东西什么都肯做。”
“所以裴东来的术法,是林远教的?”
“不一定。可能是林远教的,也可能是林远给了他那本古书,让他自己学的。裴东来的符我见过,纹路生涩,笔画断断续续,不像有人手把手教的。更像是照着书自己画的。”老钟说道。
司理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裴东来的术法是野路子,但框架是对的,说明他有一本正确的教材。
那本教材,很可能就是林远给他的。
“钟叔,还有一件事。”司理说:“先生是谁?”
老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核桃也不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人,才走回来。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先生就是林远。”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司理需要往前倾才能听清
“但我没证据。我只是猜的。”
“为什么这么猜?”司理问道。
“因为林道远消失之后,先生就出现了。时间对得上。而且林道远出事之前,说过一句话如果我出了事,一定是他干的。”
“他?谁?”
“他没说。但我后来想了想,他说的可能是林远。”
司理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你的意思是,林道远是被林远害的?”
“不知道。但林道远消失之后,林远也消失了。如果林远是无辜的,他为什么要躲?如果他和林道远的事没关系,他为什么要跑?”
“一个正常人,父亲不见了,第一反应是报警,是找人,不是消失。”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店里的檀香味浓得有些呛人。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窗外的阳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块模糊的光斑。
司理站起来说道:“钟叔,谢谢你。”
“不用谢。”老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说道:“小姑娘,我劝你一句。林远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