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州和飞星城的交界处,有一座山脉,名为太阴山。
太阴山高耸入云,山坡崎岖不平,在山脉偏左方,有一个山洞。
山洞像是自然打造,让人一眼望过去,无法准确地说出是什么形状。洞的边缘攀附着一圈藤蔓,由于缺水,藤蔓蔫哒哒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清落提着照明的莲花灯,带着谢沉钰进入山洞。
越往里走,越阴暗潮湿,偶尔还能看到蜘蛛网。
也不知走了多久,九条一模一样的路出现在二人眼前。
清落道:“我和清水第一次进入这个山洞时,走的是最左边这条路,十年前我们被师父送出村子,即将走出山洞时,清水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村子里了。于是,我们折返了回去。和第一次一样,我们又走了最左边那条路,可那次我们却没有找到师父所在的村子,只好离开山洞。”
谢沉钰盯着这九条路看了会儿,突然问道:“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人走过这些路吗?”
清落道:“有。”
谢沉钰道:“那些人去过你说的那个村子吗?”
清落不确定道:“应该是没有的。”
谢沉钰没再问话,对着九条岔路又看了片刻,上前几步,摸上连接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或者说是两条路所共有的洞壁。摸了会儿,摸到一处偏软的地方,掏出短刀,划了一下。
粉色桃花暴露在视线里,颜色偏浅,共有十瓣。
谢沉钰如法炮制,划开藏在其他洞壁的软石,包括起点和末端的洞壁。
十朵桃花呈现于眼前,每朵花都是粉色的,甚至花瓣数量都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的深浅。
清落凝眉:“这十朵花的深浅代表着什么。”
无人回应。
谢沉钰浮着薄冰的桃花眸一一扫过这十朵花,最终,径直进入第一条路。
清落犹豫一番,跟上了他。
甬道里依旧昏暗、潮湿,带给人的只有无尽的压抑、低闷。
脚步声不停歇地响起,打破山洞的幽寂,也不知走了多长距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清落明明是和谢沉钰一起进入甬道的,却走着走着,和他走散了。
透明的雾飘荡在空气中,影响着到来者的判断,有时候你以为正确的路,恰恰是错误的路。
谢沉钰注意到了清落的消失,但没有在意,接着朝深处走去。随着深入,谢沉钰隐隐闻到了轻淡的桃花香,昏暗潮湿也渐渐褪去,细微的光亮洒落眼前,道路却变得狭窄起来。
谢沉钰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道路变得开阔,眼前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和《桃花源记》一模一样的场景映入谢沉钰眼帘,他表面波澜不惊,接着往前走。
有个正在种田的人看到他,大惊,“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沉钰熄灭花灯,道:“走进来的。”
那人噎了一下,还没多问什么,他妻子走了过来,见到生面孔,怼了下他,“有客人来你也不知道通知我。”
那人:“……他刚到。”
他妻子转过头,笑着朝谢沉钰说道:“这位客人,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做客。”
谢沉钰微微一笑:“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对了客人,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秦可,这是我丈夫杨闻。”
谢沉钰编了个名字出来:“江遇。”
秦可道:“江公子,我们走吧。”
*
杨家人看着杨闻秦可夫妇二人带回来了客人,那叫一个高兴,不仅挖出了埋在树下的酒,还杀鸡杀鸭杀鱼捕虾进行招待。
天归于沉寂,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热闹的交谈声,炒鸡、果木烤鸭、椒麻烤鱼、虾仁滑蛋、干煸豆角、地三鲜、炒花生米、还有两坛桃花酒、一桶米饭被端到餐桌上。
谢沉钰看着那些色泽鲜亮的菜品,一时没有动筷。
秦可面露担忧:“客人你是对这些菜不满意吗?”
“没有。”谢沉钰是生性冷漠,但也不是不会变通,朝她笑了笑,接着道,“只是觉得我作为客人,先动筷不太好。”
秦可松下一口气,让杨闻和其他杨家人动筷,然后和谢沉钰道:“客人你趁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沉钰“嗯”了声,和杨家人一起享用晚饭。他吃相斯文,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好像他不是在吃家常菜,而是在享用珍馐盛宴。
用过晚饭,篱笆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沉钰掀眸望去,只见无数人朝杨家奔来,他们无一不是村里的人,听说杨家来了客人,全都跑到杨家,迫切地希望见到客人。
年龄较小的少年见到谢沉钰,目露好奇,问出的问题也很是天真,“客人你长得好好看,在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你?”
谢沉钰:“算是。”
“客人你今年多大了啊,长得好高。”
“十八。”
“客人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的心愿是每天都有肉吃。”
“没有。”
“客人……”
一声声“客人”响在谢沉钰耳边,他刚开始还会回答他提问者的问题,到了后面,完全不想动嘴了。
谢沉钰捏了捏眉心,道:“抱歉,我有些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
这里的村民似乎都很善解人意,听到这话,不再问他问题,让他赶紧回屋休息。
谢沉钰走进一间木屋里,在他进来的没多久,村长走了进来,歉意道:“我们这里已经近十年没来过外人了,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很激动,希望你能理解。”
谢沉钰:“嗯。”
村长:“小伙子,你看着不像本地人,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谢沉钰:“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