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暮深狼狈且颓废地坐在沙发上,窗外天色从黑变白,他就这么一直坐着,脊背弯曲,眼中没有任何精气神,只有偶尔泛起的涟漪。
他一晚没睡,脑袋也没停过,从他们相遇那天开始回忆,把所有事一件件细数,不断找出漏洞,整个过程他的心也跟着疼,一遍又一遍,最后疼过了劲儿,反而变得麻木。
脑中只剩下那个金发少年明艳的笑容,还有摘下赛车头盔时,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这个小孩儿,究竟是怎么把他骗成这样的。
俞暮深搞不清是对方骗术太高,还是自己陷得太深,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这时肖泽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俞暮深还坐在沙发上,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我靠,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俞暮深机械般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继续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呆。
肖泽看见好兄弟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舒服,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最后去厨房拿了两罐冰啤酒,一罐递给俞暮深,说:“喝吧,我陪你喝。”
俞暮深接过来,眨了眨眼,问:“你一大早就喝冰啤酒?”
“这不是为了陪你嘛。”肖泽率先开了一罐,“来吧,一醉解千愁。”
俞暮深盯着手里的啤酒罐子愣神,过了会儿把它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摇摇头说:“我还是不喝了。”
“为什么?”
“一会儿还要和他谈谈,不能喝酒。”
肖泽有些犹豫地问:“你……跟他怎么了?吵架了?昨晚怎么突然跑来我家?幸好我还没睡。”
俞暮深双手交叉低着头,不愿意说,肖泽也就不再多问,他喝了口酒,接着看向俞暮深的嘴角,问:“你嘴角……要不要帮你涂点药膏?”
俞暮深还是摇头:“不用了,一点小伤,早没知觉了。”
他已经疼了一个晚上,早就麻木了。
肖泽皱着眉,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虽然俞暮深不肯说,但他也能猜到个大概,看他这样不像是吵架,倒像是分手。
毕竟失恋的滋味他也尝过,他能懂。
“对了,有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
“有。”肖泽放下酒瓶,起身去给他拿了充电器。
俞暮深插上充了一会儿,开机,屏幕上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
正好此时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俞暮深任由手机响着,没动。
肖泽问他:“不接吗?”
俞暮深还是盯着屏幕上的备注,没反应,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看着屏保上金发少年漂亮的笑容,却恍如隔世。
他指尖一顿,再缓慢地输入白岑忻的生日,解锁,找到聊天框,一眼没看上面的消息,而是直接发了四个字。
【俞暮深:去你公司】
不管怎么样,既然他当初那么认真地开始这段感情,就应该认真地结束,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俞暮深的车还在酒吧停着,他昨晚那个状态实在没法开。
他先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然后打车去酒吧,再开车去白岑忻公司楼下。
他习惯性地停在了经常接白岑忻下班的位置,忽然想到,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白岑忻的公司。
前台没有人,他直接往里面走,到了办公区,很空,也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工位上,表情尴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又不敢看抬头看俞暮深,只能对着干干净净的桌面假装很忙,像是被突然抓过来演戏的。
俞暮深头疼得吐出一口气,原来这么明显,他却从来没有深究。
他怎么就被这种小儿科的把戏骗到了呢。
白岑忻比俞暮深晚到,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眼睛里有些红血丝,看起来也没怎么睡。
“俞暮深。”白岑忻低声喊了遍他的名字,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攥住他的手腕,“你昨晚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怎么敢的?你去谁家了?”
俞暮深只淡淡地瞥了眼自己的手腕,然后轻声道:“松开。”
白岑忻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不愿意解释吗?你在瞒我什么?”
“是我在瞒你吗?!”俞暮深突然厉声吼道,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白岑忻也愣了。
他从没听过俞暮深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
俞暮深闭了闭眼,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他看了眼办公区为数不多的人,还是冷静道:“找个房间,我们谈谈。”
白岑忻抿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拉着他随便找了个门,把人甩进去,动作不算轻,俞暮深踉跄两下。
似乎是个储物间,架子上放了些杂物,又小又封闭,连个窗户都没有。
不过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岑忻开了灯,反手关门,朝着俞暮深一步步逼近,更清晰地看见对方嘴角的伤口,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我昨晚怎么没打死他。”
他抬手想碰一下,却被俞暮深侧头躲开。
俞暮深后背抵着某个架子,眼眸低垂,开口问:“廖齐峰人呢?”
“放心,没死。”白岑忻微微眯了眯眼,“不过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俞暮深终于抬眼看向白岑忻的脸,依旧是摄人心魄的眉眼,漂亮到极致,但此刻他的心已经疼到麻木,仿佛不会再跳动。
“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在瞒你?你骗我的还不够多吗?白总。”
听见这个称呼,白岑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眼神暗下来:“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听到的。”俞暮深推开白岑忻的肩膀,讽刺地勾了勾唇角,“你和你的朋友聊得很开心啊白总,我都不好意思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