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稍微弯曲膝盖,好让自己能放松放松,直到别衔泠那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神飘过来,立马站直。
别衔泠将书翻过一页:“还有一刻钟。”
此刻没什么风,但偶有叶子从树上落下,枝头一松动,便有果子跟着往下掉。
他就在四周走动,眼睛盯着书上的字,一边又捡起掉下来的杏,放进树下的竹篓里。
那里面是最近三天掉下来的果,已然占了大半框。
天啊......还有一刻钟!说长不也不长,但对她来说,再站一秒钟都算折磨!
她连连叫苦,感觉到自己的语气虚弱几分:“师兄,我到底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别衔泠头也不抬:“等你什么时候站桩子不晃。”
听他这么说,田远青立马拔直身体,恨不得立马就练成,这一下却让脚底变得摇摇晃晃。
注意到她这番小动作,别衔泠叹口气,单手合书,走到她身边,再一次把人扶稳。
“让你站木桩不是随便站,你要找到最能把你整个人支起来的点。”
“上身别前倾,屁股别撅......”
这个小师妹,站了这么久的桩子还是不得要领,别衔泠简直头疼。
他折了一截杏枝,代替手帮她在身上找位置。
短枝在她身上指点的时候,田远青一下便憋不住笑,脚底一失力,眼看就要掉下去,别衔泠眼疾手快,伸出一只胳膊,将人稳稳托住。
田远青以为这次自己定要摔个狗吃屎,谁料那结实有力的臂膀,稍微一施力,便让她重新稳站在桩子上。
她一脸惊魂未定,别衔泠更是吓得脸上失色。
田远青抓住机会闹:“师兄,我不要练了!我要下去!”
别衔泠不禁汗颜,但也确实到了时辰,便把人扶下来。
“师兄!能不能别让我练这个了!我站又站不稳,若是你到时候刚好不在旁边,我掉下来摔残废了可怎么办!”
她大声控诉,心里感觉一阵委屈。
自己平时在村里也算勤劳,把自家菜地照料得那般好,一个人住的房屋年年都补,可到了雨季,雨水还是会冲破屋顶灌进被衾。
那时候田远青都不觉得自己过得很苦很累,可在师兄手底下不到半天功夫,便觉得受不了。
明明自己就是生于地、存活于地的,偏偏要她站到高处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别衔泠张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她快要临近崩溃的样子,眸光攒动。
紧接着,别衔泠垂下眼,像是真的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方式有问题。
也许是他的方法过于急功近利,一开始就把过高的标准强行施加给师妹。
又或者,这种方法根本不适合她?
田远青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似水一般的流转,委屈巴巴整理被弄乱的衣服。
“我要吃饭!”她嘟着嘴。
别衔泠本意也没想饿着她,方才还差点把人摔了,更是心生愧疚:“......你去吧。”
这话落在田远青耳朵里,几分落寞、几分自我怀疑,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又开始觉得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僵硬了些。
抬眼看见他眸底晦暗不明的忧郁神色,田远青于心不忍,毕竟他没做错什么,一直都对她很温柔很耐心。
“师兄,我......是不是。”
她最终还是顿住,想说的话咽回肚子。
话术几经辗转,在脑袋里溜了几遍。
“师兄,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说我们都要吃饭的,是吧?我,我保证待会吃完饭回来,一定加练!”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田远青生怕别衔泠继续不开心下去。
别衔泠静默一瞬,张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师妹,是师兄的问题,我的这个方法不太适合你,你若是不想站桩子,师兄再想别的。”
她立马惊恐摇头挥手:“不不不!我,我可以!是我自己天资愚笨,不得要领,是我生了想偷懒的心思,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听你的!”
别衔泠深深地看着她,像在确认她话里几分真假。
田远青咧开嘴对他笑,想要表示自己的诚恳。
“......那好,若是我之后有什么做得不妥当之处,师妹大可以提出。”
他宽慰一笑,田远青终于松口气。
自家师兄,居然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点微小情绪就自我怀疑至此吗?
田远青越来越发现,别衔泠真的是一个能给她持续带来新鲜感的男人。
从一开始他作为自己的领队大弟子,到现在成为直系师兄,她完全体会到了和此男两种关系下的不同相处模式。
在台上时他像她永远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的谪仙人物,可到了这一方小院,便成了会因她一些微末举动而被牵动心绪的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