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却道：“不行，绝对不行。韩氏一门只剩下你一个，你现在成这副样子，怎么复兴韩氏？你还记得先祖曾经的荣耀吗？你对得起先祖吗！”

“奶娘……”

“从小，夫人和老爷为你倾尽心血，你都干了什么！给我起来，把他们都杀了！”

院中众人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这个韩氏忠仆竟然疯狂至此。整个韩氏一门正走向衰落，族人不甘心，连仆妇都记得曾经的荣光。他们就怀着这样翻涌的执念，把复兴的压力传给一代又一代。

郑清商感叹，“这妇人真是疯魔了，怎能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把自己变成这样！”

奶娘啐了一声，怒斥郑清商，“你懂什么！我可是韩家的家生子，比你们这些市井上的平头老百姓高贵多了。我们韩氏当年随便一个婢女都是穿金戴银的，只要我们东山再起，依旧是世泽丹阳的名门大族！”

奶娘近乎癫狂的声音回荡在院中，滔滔不绝诉说着韩氏往日的荣光，却没注意到怀中一直喊疼的韩勐，双目逐渐空洞。

韩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只还完好的左手微微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情，无论是祖父、母亲，还是疼爱自己的奶娘，都期望他复兴韩氏。从没有人在意过他想要什么，更没人在意他疼不疼。

于是韩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把掐住了奶娘的脖子。

奶娘不过一介妇人，根本承受不住韩勐突然的袭击。颈骨断裂的瞬间，她震惊地望着韩勐，嘴角流出一口血，还未说出什么，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韩勐望着沈寒，眼角滚出一行血泪，“杀了我，你不是河神吗？河神保佑，了我残生吧！”

沈寒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不知所措。

韩勐见沈寒不为所动，便开始怨毒地诅咒，“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不同？你以为你站在这些名门正派中间，你就和他们一样了吗？你错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的恨意永远不会停息，我们永远得不到爱，得不到温情。一份尊重已然是奢侈，你还幻想能有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你真是蠢到家了！早晚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世上再也没有容得下你的地方！”

郁珩神色一凛，骤然拔剑，却被沈寒拦了下来。

郁珩说：“这样的诅咒，脏人耳朵。”

“他也没说错。”沈寒长呼一口气，言语间有些落寞。

“沈寒。”郁珩话语依旧生硬，字里行间却透着暖意，“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沈寒勾了勾嘴角，“听不懂。”

郑清商笑着说：“师兄的意思是不要在意过去你经历了什么，要珍惜眼下的时光。”

沈寒抬眼，看着夷山的人，还有一个胖子假老爹，每一个人都带着笑意看向自己。或许她隐瞒了很多过往，或许郑清商对自己有微妙的敌意，可一路同行，他们并肩作战，这些经历都是真的。

沈寒心里涌起感动，她最怕感动，忙别过头，“扯到哪了。我的意思是，留韩勐一命，他背后有人。”

……

薛敢穿过回廊时，中间遇到几个驰援的武僧。他飞快拔剑，和这些武僧缠斗起来，发觉他们用的竟然是正统的寒山寺功法。

寒山寺为何要与六指书生同流合污，薛敢想不明白。

他击倒了这些武僧，便凭着混入黄金书院的记忆，找到了关押那些被掳走之人的厢房。

薛敢和郑清商就是在林中迷失时，意外看到了有他们掳走百姓的踪迹，才一路追踪，最后混了进来。

这件黄金书院，分明就是一个人口拐卖的中转之处。他只需冒充成侍人在院内转了几圈，便打探了个一清二楚，原来六指书生抓了妇孺和壮丁，一部分割成残缺的模样留下供他虐待，另一部分则偷偷运走。

薛敢打开关押百姓的房门，果然，屋里全是被捆绑着的妇女和男子，数一数竟有二十余人。可这其中，却并没有郁云笙的身影。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女子惊呼，“你是……薛敢？”

薛敢闻言望去，看清眼前女子是谁后，大惊失色，“怎么是你？”

那女子一身青衣劲装，腰间挂了一只残缺的剑形玉坠。她虽只是梳了个干练的发髻，却难掩美艳的容貌。

薛敢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当年江湖上五大绝色之人中的“抱剑美人”——梅令仪。

当所有人都聚在这方院子里时，荒唐的夜宴终结，这间古怪可笑的宅院后所掩盖的真相逐渐披露。

梅令仪当真是个绝美的女子，个头比沈寒还要高挑些，一身天青色的箭袖劲装裹着修长的身量。她生了一张有傲骨的脸，远山眉斜飞入鬓，眼尾上挑，下颌更是刀削般的利落。

她看向郁珩也是微微震惊，随后侧眉疑惑道：“郁珩？你们夷山派怎么跑到寒山寺的地盘了？”

郁珩只是行了个十分有方寸的礼，并不多做解释。

梅令仪便自问自答，“哦，我知道了，你们要去参加栖霞会武，只不过现在就出发，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郑清商道：“梅姐姐也是，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听闻天策山庄……”梅令仪欲言又止，转口道：“我途经此地，听闻有黄金屋的流言，心存好奇，却不想中了一个老妇人的诡计，他们屋子里的风铃极其古怪，我听了之后昏了过去，醒来便被绑起来了。真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