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口还能增加？”吃嘛嘛香、吃啥都不挑的程析大为震惊。

“可不是嘛。”燕昭笑着掰起指头数，“我们初中那个学校，食堂可差了。就那种比较恶劣的生存条件下，胡萝卜、白萝卜、玉米粥她还能喝。后来一上高中，伙食条件上来了，这些东西她再也不碰了。”

董瑾瑜咽下嘴里的油饼，理直气壮：“那有条件了，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

这话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程析不客气地从里面拣了点自己喜欢的，趁低头悄悄问：“你怎么知道我带他去李医生那了？”

刚听完从李医生办公室路过的小护士八卦的董瑾瑜神秘兮兮地笑着：“警察的直觉。”

燕昭也对陆奕悄悄指了指她带过来的一堆早餐，微微挑眉道：“学着点。”

企图用实际行动掰回一局的燕昭在心里呐喊：这就是年上和年下的区别！

陆奕这才想起来程析还没吃早饭，顺着“我怎么会自己吃饭不给他带”这个问题一想，才后知后觉地琢磨出味来——程析对他的去而复返一点也不震惊，甚至专门在楼梯间等他。

为什么呢？难道是心有灵犀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

“行了行了，我们要回市局了。”程析又喝了口粥，把满嘴的食物顺下去，“早日康复，市局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呢。”

“压榨病患——”董瑾瑜的哀嚎声被关上的门隔断。

好不容易挨到停车场，程析刚拉开驾驶座车门，安全带还没系紧，陆奕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什么叫‘伴侣’？”

程析顿了一下，随后空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也不说话，就借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陆奕。

目光相接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双眼睛也是这样望着他。那时候他不懂，以为那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后来他懂了，却不敢认。

从前，他总是克制内敛的。作为刑侦队长，他可以懒散、可以不着调，却不能冲动、不能不负责任。他既要明察秋毫，又要在某些事上装聋作哑——水至清则无鱼，这个度要把握好不容易。

他要给所有受害者一个真相，要顾及社会舆论，要把每个案子的影响降到最小，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管着手下那群人，还要孤立无援地应对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

所以他尽量剔除多余的情绪，调用最大的理智做出最合乎大局利益的选择。权衡利弊，成了他这几年做事的基本准则。

后来，那张病历单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更不敢随便把谁卷入自己的漩涡。

从前和陆奕朝夕相伴时，他不觉得这个人有多么不可或缺。经过这几年孤家寡人的日子，他才惊觉——原来这个人早已在他生活乃至生命里，留下了如此不可磨灭的痕迹。

说起来，早在十多年前，陆奕就“从天而降”，强硬地挤进他怀里，插进他生活。而后在十几年的相伴里，润物无声地熨帖着他埋在心底那些不能为人道的伤口。无论他是否接受，陆奕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每当连轴转的案子结束后的深夜，他总会想起那个等他回家的青年。

甚至在某个月色清冷的夜晚，他想起了那个意乱情迷的吻。

真是荒唐。他拿凉水洗了把脸。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他把所有感情重新封存，不再试图辨别那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些别的什么。

直到这次遇见陆奕，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开始反噬，汹涌的感情决堤而出，冲垮了他在陆奕面前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回想起山林里相依为命的几天，回想起医院里相伴治疗的一年，回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分辨不出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异样的感情，但没关系——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究竟是什么。

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

这次，他不准备放手了。

去一边的权衡利弊。

彻底沉沦一次，又能怎么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奕在程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里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沉浸在往昔里的程析被他的轻颤唤回现实。

“伴侣就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爱你，陆奕。我希望这辈子都不和你分开，希望我每次梦醒后身边都是你。”

陆奕被他炽热又突然的告白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再联想起今天他异常的坦白行为，唯恐他背地里又干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陆奕倔强地略微偏头，低声说：“我不信。”

程析轻轻笑着，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覆上他的脸颊。拇指顺着颧骨缓缓滑到耳际，掌心里都是从窗户缝漏进来的晨光。

他的目光从陆奕的眉眼滑到鼻梁，又落在微微抿着的唇上。

陆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背叛了大脑的意识，把那些忐忑和揣测全抛之脑后。他缓缓向程析凑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然后闭上眼睛，微微偏头，覆上了程析的唇。

不同于上次的凶猛，这次他极尽温柔，舒缓深情，像要把十年的等待一寸一寸地咽下去。

程析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指尖没入发间。车窗外传来医院门口的喇叭声，但此刻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乱。

“这次信了？”程析哑着嗓子问。

陆奕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