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个人还没上车，定在原地：“哥？”

应雪松抬头找路牌。

这是哪里？这是乔治河路，对啊，这是悉尼啊，古成柏怎么会在这里？他昨晚还在跟她通电话，他该在太平洋的另一边。

应雪松扶着车门，要坐进车内的半个身子又探出来。她朝那人喊了一声：“古成柏！”

话音刚出，那人整理衣领的手似乎停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半点迟疑，迈步往前，到下一个路口转身拐了进去。

应雪松直接下车要追，司机连忙降下车窗，着急忙慌地问应雪松去哪里。应雪松哪里还有心思，眼往古成柏消失的路口扫一回，手已经从包里摸出刚抽出来的几张纸币，攥成一把丢进车里，抓紧包就快跑跟上去。

刚刚还轻便能在手指尖掂着玩的鱼竿包，现在却碍事得不行。应雪松快步追，可已经跟人落下了半条街的距离。

“古成柏！

“哥！！”

应雪松喊了两回人没回头，她都要怀疑是自己看错，脚步不敢慢下一点，直接摸出手机来按了号码打出去。

几十米外的人双手抄在风衣衣兜里，没有摸出手机来接听电话，腿长脚步快。

一眨眼又左转，拐进下一个路口，消失在应雪松的视线里。

“哎！”

应雪松攥紧手机，索性包起鱼竿包，抬脚要冲过去叫人。

砰！

蓝紫色暮色里一声响。像是哪里响起爆竹烟花。

应雪松愣了一下，脚步也定住，她在原地路沿的公交车站旁四下张望。

路上有辆车的车玻璃碎了，周围零星的几个路人也跟她一样，或是停在原地或是放慢脚步，或是好奇，还有惊恐，在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窗破的车停了一秒，继续往前开。

应雪松抬脚要走，只迈出一步，停下，耸耸鼻子。

什么味道？真的像烟花。

砰！

又是一声响，砸在耳膜上一样近，紧跟着哗啦啦一地丁零当啷，应雪松旁边的公交车站玻璃碎满地。

应雪松吓得双脚钉住，世界骤然苍白无声。

砰！

第三声。

路人尖叫声涌进来，应雪松这时才听清楚路人喊什么。

枪击。

枪击！

惊恐喊叫灌进耳朵，火药味充斥鼻腔胸腔。刚刚那枪不过半步的距离。

应雪松把鱼竿包抱紧在身前，迈步就要往公交车站牌后面躲。忽然路边一辆车冲出来，在站前急刹，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磨擦声。

应雪松不知道是什么撞了自己一下，什么都还没有看清楚，只觉得顿时黑影笼罩，把她推在地上。

闷闷的一声枪响紧接着。砰！是钢铁与钢铁碰撞的声音。

应雪松眨眨眼，黑白的世界缓缓浮现颜色，米黄衬衫，藏蓝丝巾，雏菊花瓣的图样星星点点落上头。这是她买的，这是她给许青筠买的。

应雪松猛地抬头，发顶都撞到了不知哪里，耳边是从牙齿里发出来的一声“嘶”。

她看清楚是谁。

是许青筠咬牙切齿，刚护在她身侧的手抬起来，按住他自己的下巴尖。

应雪松大惊失色。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

应雪松舌头嘴唇都在发抖，双手抽出来沿着许青筠的下巴脖子肩膀摸：“你不是和凌越朗……”

话没问完，应雪松的手停住，手掌摊开看，青白掌心一片血红。

完了。

许青筠受伤了。

她完了。

应雪松抓住许青筠的手臂，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另一只手撑着就地面要扶他起来：“快走！去医院，快走！”

她刚要直起身，手臂却反被按住。

“你快……”

话被眼神堵住。

许青筠定定看着应雪松。

不知道什么东西又被击碎，可周围尖叫仿佛都静音。

只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甚至还有心跳声，许青筠两片嘴唇微微张开，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

他像在真空里看着她，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先是眉头微皱，像审视称量她此刻表情，忽而眉心舒展，眼尾都带上惊讶，嘴角居然上扬，此时此刻还有喜悦。

刚刚那只手按住自己被撞了的下巴，现在又回到应雪松身后，抵着她的肩背，再往上，托住她后脑勺与脖颈。

许青筠微微偏头，嘴唇颤抖微张，俯身靠近应雪松的唇。

啪！

许青筠的脸被打得侧向一边，嘴角往上的脸颊上，一片掌心大小的血迹。

应雪松一瞬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