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镜结界中瞬间被黑炎刀风席卷,所到之处皆被接连的刀风斩成碎片,眨眼间银镜破碎成渣,一干士卒被切成无数肉块,血浆飞溅,片甲不留……
凄厉的惨叫求救声此起彼伏,断肢残体漂浮在水上,透明汪洋被染成刺眼的鲜红,血腥味浓郁得直冲鼻腔催人作呕。
眼看着一队几十人,瞬间被尽数消灭,邓迁惊骇过度,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彻底将思绪包裹的极致恐惧,回首望向四周,忽而冷笑着踉跄两步,垂首倾颓了背脊,手中的斩鬼刀也随即掉入了被血染浑的水中。
斩鬼刀身上最后一点黑炎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熄灭,“呲”的一声,水面被烫起细密泡沫,斩鬼刀发出最后一声绝望低吟,落入水底无了生息。
方才,就在刀风即将到达之际,邓迁亲眼看见自己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堵风墙,阻挡住了黑炎刀风前进的方向。他得以侥幸保下一命,可他心里清楚,他根本没有与此女一战的实力。
但是好在,只要他拖住时间,他便仍有一线生机。
抬眼望着结界内逐步弥漫而起的浓重血雾,邓迁敛好面上表情,复而再次低下头颅,心中转圜思忖半晌后颓然开口。
“你们想知道什么?”
他知道他们留他一命,必然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扶曦伸出手,向上的手掌倏尔翻转朝下,银镜结界内蓄积的水液立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漂浮的尸块下落散在四处,狼狈不堪。
结界内的银镜再次拔地而起,扶曦缓步从其间一面镜子内走出,冷脸抬手随意挥散盘旋在面前正翻腾的血雾团,走到瘫软跪下的邓迁面前停住。
“将人淬炼成毒蛊,要用多少条人命才能练成此等邪术?而后又用它残害了多少人?”垂眼看了一眼正往自己手臂皮肤内悄然渗透的血雾,扶曦不禁蹙眉,心头翻涌起一阵厌恶。
没料到扶曦竟然知晓他的底细,邓迁猝然惊得混身一颤,抬眸间瞳孔惊惧不解地狂颤。
面前此女到底是何身份?对于岚院使的秘密怎会知晓得如此详细?
“你……是公山珩派到我身边的细作?”回想起往昔的相处,邓迁注视着扶曦的眼神逐渐晦暗含恨。
扶曦闻言无甚反应,他仍将她当作万花楼的花魁玹狸,并不打算向他说明什么,淡然收回视线,伸出手指召出都天神火,瞬间便将空中含毒的血雾以及地上的尸块燃烧殆尽。见结界内水汽全无,而后一个响指,远处几面镜子中立时现出昀燚等人的身影。
昀燚三人看见结界内竟只剩下邓迁一人不由一愣,上前看邓迁更是俨然一副斗志全无的状态,心中不住惊讶,连连朝扶曦拱手。
邓迁抬眼见三人朝自己走来,知晓自己的死期将至,默然垂下了头,已然做好不管他们问什么他都拒不回答的准备,他就算死也绝不会背叛陛下。
“先前我还担心他们又用前世血雾那招牵制住你,看来是我瞎操心了,怎么样受伤了吗阿扶?”昀燚一上前就握住了扶曦的手,看她是否受伤。
扶曦摇了摇头,“我无事。”随后看向地上那把通体漆黑散发猩红色微光的巨型长刀,欲弯腰将其拾起,可不想这斩鬼刀实在沉重,她用尽力气也无法将刀举起,最后用了神力才将刀收了起来。
见武器被收走,邓迁阴寒的视线从昀燚扶在扶曦肩头的手掌,巡到了在扶曦掌心中逐渐泯灭的那点刀光,最后视线落回眼前的方寸间……
能够直接收下开天法器,看来此女拥有着神力,眼前这间银镜结界估计便是源自于开天法器之一的藏水镜。他先前受命收集七件开天法器,废了很长一段时间皆未寻到剩下的四件法器,关于藏水镜他只知晓在百年前被天泽组织寻到,而后落于其首领鹿山神苍的手中。但鹿山神氏一族几年前便被人屠灭了,此方藏水镜再次现世,出现在了此女手上,此女又与公山珩关系匪浅,难道说当年神氏一族被屠还与公山珩有着关系?
不管怎样,他确实被公山珩与这个狠毒的女人玩弄于股掌间了。
“何必走到这一步呢,邓迁?”
云凌洲走上前来,站在邓迁面前抱臂垂眼望了他半晌,见他始终低垂着头不愿回视他的目光,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而后跨步蹲在了他面前,沉着眼正面凝视他。
“先前军中练兵,清剿流匪大捷,帐前庆祝,与我同饮一坛酒,醉后与众将士混在一处说把后背交给彼此何般安心的人,与如今颠倒黑白带人围剿捕杀我的人,是同一人吗?嗯?邓迁,前前后后,你在我面前可有一分真?”
邓迁没有抬头,也始终没有回话,良久,再次抬眼,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说出的话冰冷得不沾一丝情感。
“劝你们放弃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的念头,我什么都不会说,要杀要剐请便。”
云凌洲注视着面前心如死灰的邓迁,忽而觉得很没有意思,冷笑着轻呵一声站起身来。他现在再去逼问他,又能得到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呢?
居高临下最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云凌洲轻扬起眉,神色与语气变回了原先的不羁,手指搓揉着浓密的眉尾,语调轻快:“无事,你不想说的那些,你的好手下自然会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