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也皱起眉,显然没想到这寻踪术竟引他们至此。
云娘的遗骨,怎会与胡员外扯上关联?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初一上前,叩响了镶着铜环的大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小厮探出头来,见是两个穿着不俗的年轻男女,便客气地问道:“二位何事?”
初一拱手,道音清朗:“终南山弟子初一,有事求见胡员外。”
小厮听见“终南山”三字,神色立变,忙不迭躬身作揖:“原来是道长驾到!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他将二人迎进影壁之内,又小跑着往后院奔去。
不过片刻,身着锦衣、面色红润的胡员外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哎呀呀!原来是终南山的道长驾到!”
“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
“久闻贵派道法高深,前些日子还听人提起镇上来了位年道长,行事果决法力不凡,今日竟真有幸相见!”
他话说得极是客气,眼神落在初一身上,随即不可察地转到停留在初一身后。
初一神色澹然,颔首道:“扰驾了。”
“哪里哪里,快请里面坐,快请!”
胡府之内,与外头的市井巷陌,宛如两个天地。
廊庑深邃,重檐叠宇,雕梁画栋皆是丹漆金粉,华丽非常。
院中假山叠石,泉水淙淙,自曲折回廊下穿过,映照得朱墙碧瓦,波光粼粼。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干净得不见一丝尘土,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梅竹,透出几分江南园林的清雅。
檐角悬着铜铃,微风拂过,清音叮咚,与远处丝竹声相和,处处彰显着富商之家不惜工本的奢华气象。
胡员外笑容满面,将二人请至正厅。
厅堂开阔,地面铺着暗青方砖,光洁如鉴。正中设一张浮雕盘龙纹的楠木长案,木色沉润,龙形蜿蜒生动;两侧各立一尊铜铸仙鹤衔芝博山炉,炉中香烟袅袅,氤氲出清冷馥郁的檀息。壁上悬有几幅绢本设色仕女图,笔致工细,色彩明丽,尽显富贵雅趣。
二人分宾主落座,早有丫鬟端上武夷岩茶,茶汤澄澈,热气微腾,香气醇厚,隐有岩韵,还是上好的武夷岩茶。
胡员外笑着客气道:“不知道长大驾光临,是何贵干?”
丫鬟将茶送到手边,初一谢过放下茶盏。
小鱼端起茶盏见他未喝,顿时默默放下。
初一直接开门见山:“晚辈冒昧一问,贵府中可否有一位名唤白云的绣娘?”
胡员外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连连颔首:“胡家世代经营丝绸绣品,镇上最好的绣娘,十有七八皆在胡家绣坊。您说的这位云姑娘,胡家的确有一位,她技艺超群绣工堪称一绝,只是她性子孤高清冷,素不与人往来……倒不知,道长是从何得知的?”
他虽口中笑谈,心中却是微微一凛。胡家绣坊中绣艺精湛者虽不乏其人,云娘确是其中之一,但其为人低调,深居简出,往日虽有别家绣坊意图重金挖角,却连知晓其名者都寥寥无几。
这道士来清河镇不过月余,如何能得知此等细事?胡员外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初一神情不动,缓声追问:“在员外看来,她是个怎样的人?”
胡员外心头一紧,不明此问深意,莫非他们二人察觉了云娘什么隐秘?
他谨慎应道:“云姑娘性子是孤僻了些,却也未曾听闻她与人为恶。只是在下与她非亲非故,所知实在不多……”
初一点头,听其言似确不知云娘乃鬼物之事,便道:“我们有一事需告知胡员外。”
胡员外顿时怔住,心下好奇与不安交织,越发疑惑这云娘究竟出了何事?
“哦?敢问道长是何事?”
初一的目光直直落在胡员外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胡员外,你府上的这位云娘,并非活人。”
“什么——?”
胡员外手猛地一颤,茶盏倾翻,滚烫的茶水泼溅在手背之上,他恍若未觉。
不是活人那是什么?
方才还堆满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眼底控制不住地涌上一片惊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