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值的时间，宋延均如期出现在云家。

一见到云疏岑，他便从背后紧紧环抱住她，将头依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被环绕的满满的安心。

“阿岑，现在人人都夸我命好，能遇到你这般既会赚钱又贤惠的娘子。”

云疏岑因为他的动作身形一僵，却没有挣脱开，而是任由他紧紧抱住自己。

或许是因为云家寨的事情后，对谁都疑心太重了吧。

云疏岑感受着安静的时光，心中自我检讨。

晚饭时，小黎埋头吃着饭，突然抬起头对云疏岑说：“云姐姐，你知道近日里京城都在传些什么吗？”

因着云疏岑曾叮嘱过小黎，若是京中有何传言都要及时同她说，所以小黎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中，但凡京中有风吹草动都要汇报一番。

云疏岑已经听惯了小黎这句开场白，但凡说了这句话，下一句不是城东家张大娘的狗同李大爷家的狗打架，便是王大姐家的孙儿又夜哭不止，求了祖宗才算止啼。

这些个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小黎已经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是以云疏岑也不期望她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因为衡王爷从自己私库中运了粮食和银钱前往江南救灾，所以近日所有人都在赞颂衡王爷宅心仁厚，兼爱天下。”小黎放下手中的碗好像准备给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衡王爷真真是个好人。”一想到家乡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的模样，林氏也发自内心地夸赞起宋延衡。

“还有啊！”小黎神秘兮兮地看向门口，确定没有人后才低声说道：“他们说，衡王爷比当今陛下更适合当皇帝呢！”

听完这句话，宋延均眼眸晦暗，但依旧慢条斯理吃着饭。

“当今陛下面对江南水患无动于衷，我听闻朝堂群臣极力谏言开仓放粮，陛下都无动于衷，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云疏岑顺手夹了宋延均喜欢吃的菜放在他碗中。

“就是就是！”小黎义愤填膺地开口：“若是早早开仓放粮，我与阿娘又何止离开故乡出逃至京。”

宋延均听到云疏岑的话，原本无动于衷的面色有了裂痕，胸口闷闷地难以言说。

谁都可以不信他，为何云疏岑也不信他？

“许是陛下有难言之隐，樾朝建立不过历经三代帝王，国库空虚也实属正常。”宋延均试图为自己辩解。

“国库空虚乃征税有误，说到底也是陛下的问题。”云疏岑又慢悠悠地说。

“征税有误？”宋延均对她说的话来了兴趣，转头看向她。

云疏岑见他感兴趣，这才缓缓开口：“当今税制承袭前朝，虽说是以田亩数量征收税银，实则是按照家中人头计算田亩数量，但是樾朝建立初期战乱不断，天灾紧随，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田亩荒废，自然收不上税银。”

宋延均心中赞叹云疏岑的才智，欲等她说出解决之法，却见云疏岑看向小黎道：“明日想吃什么，让兰心姐姐给你多买点。”

“好！多谢云姐姐！”小黎年纪小，很快就忘了刚刚说的话，一心在盘算明天要吃什么。

云疏岑见小黎笑的开心，也跟着她笑。

小黎这人藏不住话，若是继续讨论下去，到时候往外一说，怕是全都要惹祸上身了。

夜深露重，宋延均在云疏岑门外敲门，却没见她回应。

正想回屋，却见房门突然打开。

云疏岑已经梳洗完毕，头发披散着垂在一侧，穿着寝衣披着披风。

“你早知道我会来？”

“见你今晚一脸求知欲，我便知道了。”云疏岑侧过身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茶水。

“范聿行，我且问你，你是站在衡王爷一边，还是陛下一边？”

“阿岑，这个问题重要吗？”宋延均盯着她的眼睛问。

“很重要。”云疏岑郑重点头。

宋延均张了张口，许久才回答：“沈大人乃陛下旧友。”

只一句话，让房中充满沉默。

云疏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答案罢了，一个已知的答案。

过了许久，云疏岑才开口：“征田无法征得税银，那何不从商人手中拿钱？”

“商人？”宋延均有些疑惑：“那些商人心思玲珑、只顾逐利，要从他们手中征银谈何容易。”

云疏岑看着宋延均，但是透过他的脸不知在想着什么：“你可还记得我们在贤林郡时，白永泉私自冶铁的事？他乃一介官员，就只是私下里冶炼一部分铁矿都能获得如此巨大的财富，有时候不是从他们手中抢，而是予他们恩惠，让他们感恩戴德。”

云疏岑没再继续说，窗外传来更夫的敲锣声。

“我有些乏了。”她拢紧身上的披风站了起来。

宋延均还在思索她的话，见她一副疲倦的模样，便起身准备离开。

“聿行，希望以后，我们还能站在一起。”

宋延均转过头，只见云疏岑依靠在门框上，夜风寒凉，将她的发梢吹起，远远地，像欲飞升的仙子。

远远地，远到宋延均伸手都抓不到她。

宋延均心中一通，有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在心中蔓延。

他欲上前，却被云疏岑一句“好眠”挡了回来。

“好眠。”他对着紧闭的房门轻轻说。

“衡儿，最近做的不错。”季泽奕颇为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宋延衡。

宋延衡朝着季泽奕拱手后开口：“是季叔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