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手腕上的伤口恢复不少,撑着手肘坐了起来。尽管还是任人俯视的角度,但刚刚的狼狈已经很好地被他掩盖起来。
裴仕安凉凉地想:偶像包袱真重。
“您……您当时为什么选择收我为徒?”贺问夏眼里流露着一丝茫然不解,“我只有这个问题。”
她在第一个梦境世界与玉澄有过接触,玉澄说她是【预测】选中的人,说服她加入了组织。
在此之后,申在第二个梦境世界收她为徒。她按照组织内部商讨的结果同意了拜师,也顺理成章成了“卧底”……
“想拜我为师吗?”申比之巳少了几分冷漠,他说得上平和地问,“我可以庇佑你直到第九个梦境世界,前提是——
“你要在我过副本时一起。”
见贺问夏没有立刻回答,申又补充道:“你可以不用马上答应,副本结束的二十四小时前给我答复……”
贺问夏思及此,摇了摇头:“我猜不到你的目的。”
申闭眼回忆了会儿,回答说:“你跟我挺像的……”
他顿了顿,续道:“你身上有股和我相似的孤独气质。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出来了。当时没有太多想法,也想……继承枝的衣钵……”
提到“枝”,他又几不可察地看了眼商弈中指的日月戒。
裴仕安眼力极佳,不动声色牵住了商弈的手,挡住了那枚戒指,怪腔怪调说:“商哥,要小心身边对你图谋不轨的男人哦~”
商弈额角一抽,倒是没有抽开他的手,只是说:“别贫。”
申则哑然失笑,过了会儿,突然认真注视着商弈,沉吟说:“枝,我对您只有仰慕,没有情爱;那些话,是巳所认为的、‘我’的情感……”
“说话就说话,”裴仕安伸手遮住商弈的眼睛,阻隔了两人的视线交汇,狠狠瞪了申一眼,“别想着和我商哥深情对视!”
商弈纵容着没有挥开那只手,还闭上了双眼。
睫毛扫过裴仕安近在咫尺的手心,裴仕安心里一阵发麻。
商弈淡声说:“不管哪种情感都不用有,我爱人爱吃醋。”
话音刚落,原本遮着商弈眼睛的手被本人拿走,缓缓改成给自己捂脸的动作,露出的耳根通红一片:“商哥,你到底背着我进修了多久……”
裴仕安想不明白,明明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商弈怎么那么会?像情场老手一样。
商·情场老手·弈从容地“乘胜追击”:“想说就说了,还用学?”
裴仕安捂着脸侧过去,蹭了蹭商弈的肩膀:“我商哥真厉害……”
说完,裴仕安又突然想起,自己可能正被无数人盯着,又立即移开捂脸的手,欲盖弥彰地清咳几声,像拿着手卡的主持人在cue流程:“扯远了扯远了……贺小姐还有别的问题吗?”
贺问夏默默观看全程,心里不住为申还未萌发就被扼杀的感情惋惜了0.1秒后,敲起了一串又一串写着“3199”的神秘数字。
倏然被点名,贺问夏沉吟片刻调出了自己的手摇铃道具——她的确有话未尽。
清脆铃音响起,里面似乎藏匿着微弱的共鸣震颤。
申在这一串铃音下动作迟滞,看上去是贺问夏忽然对他发动了攻击——事实上,贺问夏是在传递暗语。
虽说裴仕安不太理解这些震颤的频率表达着什么意思,套用摩斯电码、口哨语等都拼凑不全原意。但是对暗语的敏感让他察觉到了其间的不对。
他正要和商弈说些什么,虚拟面板乍然打开……
——
飘红的系统提示扎进裴仕安的视网膜:【检测区域无一人死亡,清道夫载入中……】
【载入成功。】
还未等裴仕安回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清道夫”这三个字,一阵阵巨响便伴随刺破音速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砰砰砰!”幢幢黑影犹如一堵黑压压的城墙包围住他们,天迹昏昧一瞬,又在霎那豁亮起来,照得几人一时睁不开眼。
与“清道夫”一同抵达的,还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透骨的血味钻进众人的鼻腔,裴仕安看到商弈皱了皱眉。
“商哥,要口罩吗?”裴仕安面不改色扫了眼眼前的“人团”,气定神闲地从面板调出一只口罩,带着调笑意味说,“鼻子难受就躲男朋友怀里吧~”
商弈没让他得逞。他调出了自己的面具,熟练地在侧边拨弄几下,随后戴到了脸上。
温润的嗓音从面具下传出:“可以隔离味道。”
裴仕安眨了眨眼,递出口罩的手顿了一下,舒展口罩绳,要把口罩戴到自己脸上:“其实有点猜到,但是……”以为你会接。
话未尽,商弈把面具摘下,撩开他的额发,给他佩戴好后,又“顺”走了他的口罩,假装若无其事地说:“现在躲你怀里了。”
裴仕安闻言,眼神微动,唇边挑起笑。
面具覆盖视野的瞬间,裴仕安的鼻息间便裹满了清淡的茉莉花香,他下意识深吸口气,恍惚间以为商弈在吻他。
他脸红地调出拳套,又从视线边缘小心翼翼瞥过去,发现商弈已经戴好了口罩,只露出鼻梁上的五官。
小半张脸在光线的投照下映出浅浅的光边,眼睫乌黑轻垂,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商哥,”裴仕安的声线因面具压得稍低,多了几分撩人的意味,“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
商弈轻抬眉尾,侧目看他:“什么?”
侧过来的脸去掉了光晕的温柔滤镜,裴仕安看着那双眼,仍然是柔和的……
与此同时,贺问夏在一旁喊声打断:“两位别调情了!他们要攻过来了!!!”
裴仕安这才分了正眼给那群清道夫。
这一眼,看得裴仕安愣了愣。
原因无他,这些“清道夫”裸||露的皮肤显现出怪异的拼凑感,在光线的照耀下,拼凑的边沿有不少白色细线的痕迹——
和B区、C区的NPC,以及苏二脸上的缝合痕迹别无二致。
只是它们的针线痕迹更明显。像是生生扒下来了一块皮,再胡乱用针头缠了几下,组成更加诡异的“图案”。
它们浑身浴血,像是从血海里爬起来的尸体,用一副副空壳般的肉||体承载被强加的杀戮欲望。
贺问夏连续使用了三次技能,才勉强拖住它们的脚步。此刻已是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回神之际,裴仕安听到耳畔传出子弹穿刺的厉啸,他接收到信号似的,装备好拳套后便悍然冲进“人”群。
在贺问夏制住的几个瞬息利落出刃、拔刀,破口喷涌出鲜艳的黑鸦血,裴仕安灵活躲闪,没有沾上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