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关瑰尔突然听到她手表响了一下。
金桥从里面取出一小张黑色贴片，塞进她手里：“这个能定位你的行踪传递到我手表上，根据风的流动和空气里微量元素的含量推断整个地形的障碍物和通道，能帮我绘制地图，还能和我传信。拿好了，千万别丢。”
关瑰尔收下，顺手贴在自己胸前那条琥珀似的项链后。
金桥直皱眉头，提醒道：“还是贴在身上更保险，项链有离体的可能……”
“没这个可能。”
金桥不说话了。
关瑰尔说：“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摘下它的。”
金桥心头轻轻一沉。日复一日的相处，都快让她忘了，自己和关瑰尔不是一路人了。
金桥点点头：“随你。”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没了金桥的喋喋不休，平台下降、摩擦墙壁的碰撞声响忽然放大几倍，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回荡。未知的危险悬在头顶，焦虑和紧张卷上来，关瑰尔又开始心慌，控制不住地冒起虚汗。
“……金桥。”
金桥没理她。
“金桥。”关瑰尔的呼吸有些不稳。
“madam。”
金桥伸出手，没什么事发生一样，轻轻扶住她的后背，自然的顺着她的脊梁一下一下缓慢地捋着。
少女的轻飘飘的含笑声在黑暗中有点诡异，但却很让人安心。
关瑰尔呼吸慢慢稳下来。
金桥凑近她脸颊，悄咪咪问：“madam，你吃鱼的时候会不会想它可能是你远房亲戚？”
关瑰尔终于恢复，无语的吹了口气。
金桥笑着低下头。
下坠仍在继续，随着深度不断加深，静谧被彻底打破，两人不约而同警惕起来。耳畔隐约浮起层层叠叠的嘈杂人声，细碎、纷乱，交织成一片拥挤的集体声浪。
那是种菜市场，十字路口，传销公司内部才能形成的环境音。
底下的人，远比她们预想的要多。
轰隆一声轻震，台面稳稳落地，金桥神色一凛，瞬间进入状态。
她伸手一把攥紧关瑰尔的衣领，压低嗓音，气场骤冷：“老实点！”
两人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地底视野豁然铺开。
这里果然藏着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金桥先前早已在心底预想过无数画面———或许是满是偏执狂热的求学信徒，或许是如同囚狱一般、压抑冰冷的牢笼禁地。
可视线扫过整片地底，映入眼帘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猜测。
一排排婴儿床整齐排布，纵横延伸，规整得近乎病态。
只是尺寸大得离谱。
夸张的床架空旷宽敞，别说婴儿，就算塞进一头霸王龙幼崽都绰绰有余。
若不是每张床顶都悬着软乎乎的小吊饰、床边挂着纯白奶嘴，任谁看了，只会当成一排排密封严实、等待收纳的抛尸箱，阴森可怖。
无数身着统一护士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脚步匆忙，手脚不停，忙得几乎抬不起头，整个地下空间充斥着低低的嘈杂与机械般的忙碌。
金桥本以为落地瞬间就会迎来严格盘问、层层排查。
可现实截然相反——
这里的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忙成这样。”金桥低声喃喃。
话音刚落，肩头忽然被人轻快一拍。
金桥下意识复刻出方才瞥见的工作人员神态，轻啧一声，带着几分微恼的不耐，却没有发作。
回头望去，是个看着格外热情的年轻男人。
他肤色惨白，是长期不见日光的病态白，眼眸深邃透亮，带着一丝非人般的通透感，显然在地底工作许久。
他视线随意扫过金桥手边拎着的关瑰尔，轻咦一声：“怎么还多带下来一个？这个月录入名额不是早就满了？”
金桥脑子转得极快，随口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熟稔流程的老员工：“谁知道呢，被她姐姐直接扔门口就跑了，没办法，只能带下来。”
年轻人毫无怀疑，当即共情般叹气，愤愤吐槽：“不是说好每月按量输送吗？真是的，千万别对市井里的普通人讲什么信用。”
金桥淡淡哼了一声，顺势接戏，故意摆出一副被麻烦缠上的厌烦模样：“那现在怎么办？这人我往哪儿放？”
“先带去洗洗脑子，再扔流水线上去呗。。”
年轻人毫不在意地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货品，“一百个也是做，一百零一个照样做。”
做？
做什么？
什么工厂流水线？麦小片不会真丧心病狂的把婴儿做成人干吧？
那这次的行动就不是信息泄露调查，而是反恐了。
让金桥心底七上八下，无数阴冷猜测翻涌而上。
但她面上半点不露，只刻意放大脸上的烦躁和嫌弃，像是被累赘缠得头疼，趁机和关瑰尔对视一眼。
对方眼皮一垂。
分头行动。
“那你带她去吧，你是不知道这娘们多烦，一路上嘴就没停，没完没了跟我掰扯她的数学理论，听得我头疼。”金桥说：“这边儿我替你看着。”
她话音刚落，年轻人忽然安静下来。
说错话了？
金桥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干嘛？”
“……你认真的？”
年轻人热泪盈眶的抢过关瑰尔的手：“大恩不言谢！”
金桥面如菜色。
没暴露就好。
“这里就交给你了。”年轻人怕他反悔似的，抓着关瑰尔就跑了，中途还不忘回头提醒同事：“老大今天在，你可别偷懒，让他发现你饿着这些小baby你可就完了！”
金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跑远。
一股子不详的预感顺着脊梁爬上后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奶瓶。
浓郁的奶味熏的她想吐。
肌肉发达到恐怖的护士一把拍在她屁股上：“愣着干嘛！快喂奶！”
给婴儿喂奶？
金桥看着自己怀里这个双臂完全展开都抱不满一圈的巨无霸奶瓶，控制不了的歪了嘴。
狗屎。
在护士们一个个踩了风火轮似的极速奔跑感染下，金桥不禁也燃起一丝奉献社会的美好良德，颤颤巍巍扛着奶桶扶着梯子站到了摇篮边上。
面带微笑，如沐春风。
“宝宝张嘴……”
一眼万年———
金桥笑容僵住，当即狠狠反胃了一下。
摇篮里不是什么白嫩嫩小婴儿，更不是什么霸王龙龙胎。
而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