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林温雯合上电脑，双手向上一摊，伸了个懒腰，终于剪完期中作业了。

她甩甩手，伸手端起水杯一仰而尽。

忽然间，桌子上的手机接连急促地震动了几下。

她刚下水杯，拿起手机看。原来是是校青协的负责人在轰炸她。

他给她发了很多照片，最后以一条文字消息收束：【同学，你织的六条围巾已经全寄到山区小朋友的手中了，感谢你对“守护青椒”的支持。】

“守护青椒”是C大从去年开始组织的全校公益活动，一到每年十月中旬，全校的学生就会自己买毛线织围巾，再由学校邮寄给他们。

她点开第一张照片，伸出手指一一划过去，每个小朋友都戴着她织的围巾，在光里明媚地笑着。

林温雯挑起唇角，眼眸弯弯，数不清的快乐，像灯光下萦绕的飞虫一样，在她的心里飞来飞去。

真好，她还有机会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将手机按在胸口，舒畅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伸手打开左边的抽屉，拿出放在里面只织了半截子的围巾继续织。

时间往前跑，红色的河也顺着她白皙如瓷的手臂缓慢流出，变得越来越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手里的动作。

林温雯伸长脖子查看，是傅俞打开的电话。

宿舍里，其他三个室友都在，她把腿上的围巾放在桌上，然后拿上手机走出门。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纱窗，邻近的左右两个宿舍都没有住人，她站在窗边，接起傅俞的电话。

“喂，打电话干嘛呀。”她的头发被透进来的风轻轻吹到眼前。

傅俞穿着灰色的睡衣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灯光下，是一双清纯又忧郁的眼睛。

听见她的声音，他眨了一下眼，才举起手机缓缓道：“难道没事不能找自己女朋友说说话？”

林温雯知道他在开玩笑，所以没觉得别扭，语气自然道：“当然可以啦！您想说什么都行的哦。”

她现在的心情特好，眉眼间闪烁着别样的快乐。

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她的情绪。

傅俞不免也勾起唇角：“怎么今天对我的态度这么好？是上课被夸了还是中彩票了。”

“才没有。”

“我明明每次对你的态度都很好，谁让我们坚不可摧的合作关系。”

虽然她嘴巴上是这样正经回复的，但手指就是控制不住地上滑屏幕，像大厨刷刷飞面片一样甩了几张聊天截图给傅俞。

“哎呀，误触了，你就当没看见吧。”她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挫着语气“啊”了一声，像电流一样，异常磨人耳朵 。

“原来不是因为我心情好，是因为做了好事心情好。”

林温雯嘻嘻地抿了抿唇，眼睛弯成两条线，月亮似的。

谁成想，傅俞紧接着来了一句：“要不你好事做到底，给我也织一条？”

林温雯一秒收住笑：……

你脸皮也是真够厚的。

她斜眼看向手机上傅俞的名字：“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挂了吧我还有事。”

傅俞即刻出声拦住她：“我是真有事找你。”

林温雯沉默不语，但没挂电话，示意那边的人继续说。

“周四晚上和我一起去见我小姨。”

这句话一字一字送进了林温雯耳里，像鞭子一样打她的头。

林温雯瞪大瞳孔：“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傅俞：“没有。”

“那我是非去不可吗？”她弱弱地问了一句。

出乎意料，傅俞说：“也不是。”

那就好办了。

林温雯把提上去的心放回肚子里，可下一秒，傅俞又道：“但我想让你去。”

“为什么？”林温雯很是不解地延长尾音。

傅俞立在阳台，仰头看向天空，眼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觉得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到林温雯耳边。

林温雯握紧手机，像被触动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她还在现实世界，面对这样的问题，她根本回答不了，因为快乐对她来说太稀少了。

但此时此刻，她脑海里争着抢着涌出了很多答案，而那些答案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和舒畅。

她低下眼皮，对傅俞道：“让我快乐的事有很多，比如毕业后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过一个被朋友包围的生活，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我无法决定。”

她坦白，随即好奇地问傅俞：“那你认为是什么？”

“看你讨厌的人不得不装样子讨好你。”

“这——真的会让人快乐吗？”林温雯没想到傅俞的回答是这个，眼里写着迟疑。

“可能对你来说不会，但对我来说，这是令我最快乐的事。”

“这个回答跟你要我去见你小姨有什么关系？”

“你来了就知道了。”

“可我明晚有通识课。”林温雯依旧想拒绝。

“找个代课不就行了。”

“代课要花钱。”

“你连25块都拿不出来了吗？”电话里面，傅俞的声音突然加大，像是在点某人：“不知道之前是谁让我陪她去参加一个实践活动，耽误了我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我还差点因为停电感冒了。”

李温雯扶额，闭眼摇头： “你别说了，我去。”

“好，明天见。 ”

说完，傅俞挂断电话，退回至微信界面。

晚上七点三十一分，一个备注为李娜的女人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异亲切：“小俞啊，你在C市吗？明晚有没有空，小姨想请你吃个饭，我们多久没见了，你弟弟也想你了，来，小宝，快叫哥哥。”

然后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孩不情不愿地叫哥哥的声音。

而这条语音的上面的消息，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是同样是一条语音，内容是让傅俞出四万买一个初中名额。

他那唯一的小姨，真是把没事没他这个人，有事才找他贯彻到了底。

傅俞熄掉手机，表情冷了下来，一双眼睛随之变成了硬的，空心的。

他转身走进客厅，找到遥控让宽大的窗帘缓缓合上。

光亮逐渐光消失殆尽。

夜死了，黑暗统治这他所在的地方。

*

周四下午，上完新媒体编辑课，林温雯快速赶去北操场。

傅俞告诉他今下午在北操有一场排球比赛，如果她下课没有见他来，就去北操等他。

走出文科楼转个弯，就到了宽阔的排球场，放眼望去，每个场地都在进行排球比赛。

但傅俞所在的比赛场地，实在是太好找了。因为只要不和男主一起出现，傅俞一定是最吸引人群簇拥的。

林温雯把目光放向两边的观众席。

果然，傅俞就在围观群众观众最多的场地打比赛。

她朝那个地方走过去，运气不错，第一排的观众席空了一个座位。

林温雯坐下，然后目光立刻朝傅俞所在的另半场投去。

此时，比赛应该还在暂停阶段，傅俞正在和几个男的围在一起，嘴巴频繁一张一合，像'嘱咐什么。

过了几秒，有人给他递了一瓶水，他借过仰头喝了一口，修长的身子迎风而立，和树木一样有种超拔挺秀的气质。

林温雯承认此男的外观真的——

旁边有女生替她说了出来。

“啊啊啊啊今天运气太好了，居然在能在做志愿碰见这种极品的帅哥，也不知道那个11号有没有女朋友，好想加他微信。”

“你还是别去了。”她朋友劝诫她：“这么好看的男又不是过季水果，怎么可能会滞销。”

“哎呀，试试嘛，万一呢。”她道：“只要我能加上他微信，凭我的倒追技巧绝对能拿下他。”

“你有啥技巧，你不就只会早安午安晚安吗？”

“说少了，其实我还会发一路平安。”女孩骄傲地嘻嘻了两声。

两人有趣到爆炸的对话，让林温雯忍不住微笑，笑容像一滴滴进水缸里的颜料，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样一段相处轻松，想说什么鬼话就说什么鬼话的友情。

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

一声急促的哨响，让比赛继续开始，所有参赛选手在几秒内就站回到了各自的位位。

上一轮，人工智能学院得到了一分，全员轮换一次，傅俞站上了一号发球位。

“俞哥，靠你了。”队友向往场外走的傅俞投来信任的眼光。

现在，两个学院的比分咬得非常紧，已经到了23：24，人工智能学院需要连续领先2分才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六米线外，傅俞向下拍球，用来找找手感。

哨声出来的那瞬，他手掌托球，然后小臂往上一抛，黄蓝交接的硬排垂直向上。

同一时刻，脚下开始助跑，目光刚要锁定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