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走过去，指着那些给她介绍：这个是树獭，这个是卡皮巴拉，这个是……
她一连串介绍了很多动物，有些还是林温雯没听过的名字。
说完，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喜欢装扮成动物水果，大概就是基因里带的。”
“做一个应该要花很长时间吧？”
“不知道诶，我爸从来没给我说过。”
“他只说他每次做的时候都特别高兴，因为他能想象到我收到时的快乐 。”
看着她天真灿烂的面庞，林温雯由衷的感叹：“你爸爸对你真好。”
或许是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悲观，小女孩变了眼神，用一种懵懂的神情看着她：“老师，你爸爸对你不好吗？”
林温雯低下眸，看向地板：“挺好的，但比不上你爸爸。”
“没事的老师，我妈妈说每个人爱别人的方式不一样，有热烈直白的，也有含蓄内敛的，你爸爸应该属于后面那种。”
林温雯朝她笑了笑。
她想，再含蓄的爱，到最后也都能后知后觉。
但很显然，她的父母哪种都不是，虽然她总会为他们伤害她的行为找借口。
“我们上课吧。”林温雯控制住膨胀的苦涩情绪，用一种接近愉快的口吻道。
“好，我来了老师。”小女孩蹲下身，从草莓底下轻而易举地钻了出来。
*
八点半，小女孩的妈妈推门进来到房间。
她双手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两杯热橙汁和水果拼盘。
她站在林温雯和小女孩座位的中间，把托盘里的东西摆在桌上，道：“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你们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
林温雯：“谢谢。”
“不客气。”她笑道。
话音刚落，女人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名字，随即转身接起。
很快，房间被她夸张的语气填满。
要不是林温雯亲眼看见她在说话，她都不相信那是她会发出的声音。
“啊？这两人居然在餐厅碰见了。”
“她还当着人家朋友的面甩了他一巴掌?”
“唉，不是我说，大人的事就在大人之间处理，为难小孩干嘛！20岁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那男孩以后怎么面对今天和他一起吃饭朋友。”
好尴尬。
林温雯捧起杯子，喝下一口橙汁，心里犹如在敲鼓。
旁边的人似乎换了话题。
“我记得啊，你上次不是说他把一半的财产留给了一个陌生男人嘛。”
“老天奶，居然是他的情人，我还以为那是他养在外面的儿子呢。”
“妈妈，我在上课呢。”小女孩忍不住了，伸手摇她的衣角。
她妈把手机贴在耳边，闻声回头，看见两人齐齐看向她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瞪大的瞳孔像是在说：我怎么还在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聊嗨了，我现在就出去。”
说完，她就迅速从两人的视野里消失。
林温雯感觉有一阵风从她面前吹过。
“唉。”小女孩托着腮摇头，感叹道：“看来我妈今晚又要凌晨才睡了，她一和她好朋友聊天就会停不下来。我感觉妈妈就是全世界正数第一爱别人讲八卦的人。”
“我妈和我爸能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妈老找我爸打听他们班一位老师的瓜。”
听完，林温雯想起了在门口遇见的女人，宛如一朵高洁的水仙。
“我还以为你妈妈很高冷，没想到她性格是这样的。”林温雯道。
小女孩眼里写着骄傲：“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但我们家话最少，看起来最不苟言笑的其实是我爸。只有我妈妈在他旁边，他话才会变多，大部分的时候表情都是——。”
女孩用手指提起她的嘴角，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花一样绽放。
林温雯也对着她笑，因为除了笑，她发现她好像找不到适当的话来回应她洋溢出的幸福。
离结束还有十分钟，林温雯出了两道题来检验她的掌握程度。
小女孩埋下头，开始在纸上写解题过程。
林温雯看了她几秒，目光便不由得自主地从女孩稚嫩的脸游移开。
她挺直脖子，视野里随之出现了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粉色的公主床……以及，一堆亲手做的cos服。
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只火把，房子里的一切东西在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似乎还带上了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老师，我写我完了。”小女孩的声音促使林温雯收回目光。
她转过头，眼眸随即暗了下来。
“每个题我都用了两种方法，老师你看对不对。”
林温雯拿起她的作业本，从上到下一一扫过。
“是对的。”她从眼前移开本子，温柔看向女孩：“看来我教的你都掌握了，还举一反三，很厉害嘛。 ”
“嘿嘿。”小女孩摸了下鼻子，再双手抱胸：“我就知道我是一个数学天才。”
她的一举一动里，都带着一个无比温暖幸福有爱的家庭的影子。
林温雯觉得自己心里有个东西在攀爬。
或许是羡慕，也或许是嫉妒。
*
九点钟，家教结束，林温雯走下楼，换上自己的运动鞋，在门口和这对母女礼貌告别。
走了几步路，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就和她擦肩而过。
他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走向他温暖明亮的家庭。
林温雯忍不住回头望过，只见那个小小的女孩正被她爸爸抱上肩头，紧接着，她和爸爸一起亲吻了妈妈。
树影幢幢，夜风寒凉，林温雯迟钝地眨了一下睫毛，思想仿佛停驻了，脑子里空空白茫茫一片。
原来，真的有人像她想象中地那样生活着，被爱着。
心里像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有凉风一点一点地往下钻。
她眨了眨眼，回过头继续去走她的路。
几分钟之内，有很多人从林温雯身边经过，刚跳完广场舞的阿姨，玩滑板的小孩，散步的夫妻……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就像他们其中的一员一样毫不起眼。
直到这条路上没有人之后，她才低下头，用手蒙住脸，让眼泪畅快地流下来。
曾经，她看到有人说不要和别人比较，因为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可是，人怎么能做到不去比较呢？
又怎么能不去幻想，如果我是她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