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操心这些事。”
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乌鸦先生柔滑地说:“你只需要管好蛇,明天我会送新衣服给你。”
池宿脸上的笑容扩大。
垂眼,他目光穿过面具的缝隙,试图捕捉隐藏在后面的眼睛,“真是太感谢您了,先生。”
几乎是甜蜜,烤饼干一样温暖的语气。在上面加上奶油点缀,紧接着变得更加柔软。
甜得像糖渍过,轻得像一朵云。
说完,池宿看着乌鸦先生猛然静止的身体,感到飘忽的火焰忽然不再能灼烧自己。
“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他往下鞠了一躬,几乎要遏制不住喉咙里的笑声。
趁乌鸦先生还在愣神,他后退几步转身,轻巧地溜走了。
随着房门合上,池宿的告别融化在房间里。
乌鸦先生呆呆地望着关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回神。
空气安静了很久,壁炉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只一直蜷缩在他腿上的羔羊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终于,他抬手摘下面具。
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乌鸦先生指尖颤抖着,魔怔一样说:
“他祝我好梦……”
“他、他……”
“他爱我!”
外面,正悠闲着回房的池宿当然不知道自己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他捧着小羊去照项链,项链上的蛇有着银白色的身体和紫色眼睛。
和他开场见到的那条蛇一模一样。
“如果我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不去调查,乌鸦会知道吗?”将项链收回,他问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无奈回答:“我认为他会知道的。”
“噢,那可真遗憾。”惋惜地耸了耸肩,池宿叹了口气。
迫于任务溜达到蛇的房间,他用项链开门,拉开一条门缝观察。
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到他的骨头里,让池宿打了个激灵。
眯着眼匆匆扫过,内部的家具堪称穷苦,他甚至怀疑那床上垫的东西比床本身还要硬。
对比下来,池宿顿时觉得自己的绵羊屋温馨无比——至少他不会因为睡觉而腰椎间盘突出。
还是先睡,下次再进行调查吧。
愉快地下了决定,他立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四处寻找了一番,他最后在化妆台找出一个带盖子的玻璃罐。
把口袋里的小羊一只一只揪出来放到玻璃罐里,睡着了的小羊们彼此交叠在一起。
它们被调低了温度,黑漆漆的,像一团团起伏的墨汁。
点了点离自己最近小羊的脑袋,池宿脱下衣服,美滋滋地钻进被子躺上床。
临睡前,他甚至还期待了一下明早会送来什么衣服……
第二天早晨,他还在美美沉睡中,系统却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主线任务相关播报:」
「角色:乌鸦,好感度-15。」
皱着眉翻了个身,池宿将被子拉过头顶。
该死的鸟!真是两面三刀的家伙!
他还以为昨天的话已经够糊弄人了,结果居然还扣了好感!
这家伙……演的可真像,昨天那样子,明明完全是被迷住了。
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池宿气得睡不着,最终也只能认命坐起身,眯着眼睛揉太阳穴。
“现在几点?”
“7:30。”系统立刻回答。
很好,几乎快睡了 5 个小时了。
池宿眼皮跳起来,好一会儿才适应从窗帘缝中透进来的阳光。
起身洗漱完毕,他下了很大决心才又穿上那身绵羊服。
走到柜子前,他确认里面的小家伙们都还安好后,严肃嘱咐它们:“就待在这里别乱跑,我要出去一趟。”
做完这一切,池宿伸了个懒腰,预备下楼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打开门,一个男人紧贴着门口站着。
池宿被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差点尖叫出声。
来的人是昨天的管家。
管家的皮肤很白,尸体一样白。配上呆滞无神的眼睛,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他沉默地举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池宿这才想起昨天乌鸦先生的承诺。
“谢谢,你可以……”他定了定神,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
正想要接过托盘打发他离开,手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他注意到,在管家戴白手套的指缝间、托盘把手处,隐约有金色的光在闪烁。
黄金做的?
他现在对黄金这种材质有点ptsd。
眉头微皱,池宿转手想要直接拿走衣服,管家却在这时刻板地鞠了一躬。
“衣服。”他将托盘高高举起,几乎怼到池宿脸上。
下意识往后仰去,池宿手臂抵住门框,阻止了自己跌倒的命运。
他看了看奇怪的管家,又想起今早被扣走的15好感。权衡利弊下,最终硬着头皮侧过身,对管家说:“帮我送进来吧。”
管家停顿了两秒才点头,按照他的吩咐向里走。
把托盘放到床上后,本应该离开的管家却忽然转身,直勾勾盯向房间角落的柜子。
是放着小羊们的柜子。
池宿心里一紧。
他两三步跨过去用身体挡住管家的视线,同时伸出手捂住玻璃罐口。
“香。”
管家似乎很兴奋,左右探头试图偷看。
摇头挤出一个假笑,池宿悄悄扣紧手指,“没什么香的,你闻错了。”
“香!”执着地重复,管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
他小狗般向前倾身,眼见指尖就要越过池宿的肩……
“够了!”
池宿猛地按住管家,眼神转冷。
他微微眯起眼,扬起下巴,唇角勾出刻薄的弧度:“你的主人没有教过你什么叫礼仪吗?”
管家一下子立正在原地,眼中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现在知道害怕了?”一步步逼近,池宿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
直到将管家逼到门边,他才又加重语气,手指向走廊:“滚出去!”
顿时,管家像只受惊的鸟般窜了出去,滑稽的跑姿让池宿差点笑出声来。
但笑意很快凝固在嘴角。
一件黑色的不明物体随着管家的奔跑而掉落,轻轻落在羊毛毯上。
池宿上前捡起。
——是一根乌鸦羽毛。
没细想羽毛在管家身上的原因,他马上侧头寻找。
可走廊上已空无一人,连半点脚步声都没留下。仿佛那个奇怪的管家从未出现过。
啧了一声,他低头看向羽毛。前后翻转,仔细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无奈之下,他最终将羽毛揣进口袋,暗骂一句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