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已经离开，池宿捏着乌鸦家徽沉思，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墙壁。

这个房间不只有正门那一道出口。他清楚这一点。

就在自己被关在这里的第2天早晨，燕清温的好感提示准时地在脑海里响起。

“主线任务相关播报：”

“角色：乌鸦，好感度+99。”

“检测到好感度已达到通关目标，乌鸦女士想要告诉你一句话。”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主人原本的储藏室，储藏室左边墙壁上有一道暗门，从那里出去找到我，我们必须杀掉那条蛇。”

在得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他立马就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摸索。

把耳朵贴到墙壁上手指敲击。直到听见一声明显的不同声音。

就是这里了。

当时他烦恼于如何打开这扇门，推和撞都试过。可门就是很稳，不管怎样都纹丝不动，只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但现在自己有了羽毛，为什么不试试呢？

走到那堵墙前，暗门的位置被被他浅浅做了个标记。用手抹掉那个标记，将家徽贴到门上，只听见“咔哒。”

门开了。

推开那扇石墙做的门，内部是一条仅供一人走的小道。

里面很黑，是一条笔直的走道。

只看到尽头处有光，白茫茫的一片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像是那里住着一个太阳。

门在身后合上，池宿摸索着身旁的墙壁，一步一步往外面走。

一直走到白光所在的地方，那太阳才终于离开些许，让他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眼睛被刺激得眯起流出生理性的泪，他伸手抹掉，望见脚下是一片绿草地。

怎么会是草地呢？

这座城堡如此大，自己走的这短短一段路根本不足以到达外界。

更何况现在根本不是春天。

就算是不下雪，这里也不该有草。

眯起眼睛往前方一看，只见草地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自己只露出一个背影，整个人单薄的像一张纸片，就这么跪坐在地。

一束圆形的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身上，像是舞台剧上的主角，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试探性的往前凑近，直到自己的距离离那个人只不到一米远。

不受控制的抬起手，他听见自己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已经令人清场了吗？”

那人转头，于是池宿看见了。

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闪着光的紫色眼睛。以及……

以及蛇手上抱着的一具羊的骨架。

泪水布满了他惨白的脸，水洗过的紫眼睛绝望中带着狂热。

他好像有太多悲伤要讲，所以池宿与他见的每一面他都在流泪。

“你总是骗我。”蛇说。

话音刚落，草地上忽然起了一阵风。蛇的长发被吹起，盖住了他的脸颊。

树叶也被吹得沙沙作响，细密地包裹上来。

深浅不一的一绿在眼前移动摇晃，偶尔闪过的一抹黑一抹紫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世界围绕着自己开始旋转，而他站在中心，动一下就会被卷进漩涡里。

低头看见雪白的羊从地里钻出，“咩咩”叫着朝自己走来。

“冷，好冷。”

他听见蛇这样说。

飞速旋转的叶片中出现一个个漆黑的残影，围绕着向中心压迫，无一不在绝望地哭嚎。

羊在啃食自己的脚踝，吃掉一块蛋糕一样吃掉血肉。他忍着痛用脚去踢，但很快又有一只新的补上来。

圈越缩越小，仿佛是要将他榨成鲜甜可口的果汁。

除了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叶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搅进去的时候。

他眼睛死盯上一个残影，伸出手逼迫自己放进飓风，手掌捏住了那影子的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在被一点点搅碎，刺目的红融进绿里，格外惹眼清晰。

趁着手臂还能发力，他猛地把那人往里面一拽，接着风停了。

手掌脚踝上的伤瞬间恢复，羊和森林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被他摔到雪地上，眸中满是惊恐。

身上穿着的是不同寻常的白衬衫，是他入幻境时在木屋看到的那张照片，上面的蛇就是如此模样。

天空中开始下雪，雪花落在头发肩上很快就融化。

歪头看着地上的蛇，池宿忽然就笑了。

“哈哈哈——”

随着他的声音，雪越下越大。几乎快要将蛇掩埋，但蛇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走到蛇面前，他垂下眼，语气中带着虚伪的慈悲，“你爱我，对吧？”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用手拉住了他的裤管。

蛇身上的寒气透到池宿身上，像是快被冻了几百年的冰，冷得要人命。

他双目赤红，好像是要流泪，但最终一滴泪也没有流，“救我，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

“是吗？”蹲下身子，池宿毫不介意地抚上他的脸，“凭什么我要救你？”

身下人的表情茫然下来，两只眼睛像两个凝固的冰块。

“我不会救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池宿继续说：“我会杀了你。”

“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我可以的。”

望着那双已经彻底冰冷下来的紫眼睛，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才是真的乌鸦，不是吗？”

自己怎么会一直没有想到呢，或者说，自己怎么会一直逃避这个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