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冰凉的枪管抵在额头,艾德里安知道彻底瞒不住了。
不露痕迹地朝窗边瞟了一眼,他终究是不情不愿地进了衣帽间。
示意乌鸦女士放哨,池宿立马开始在房间内四处翻找。被子掀开趴到床脚,柜子抽屉被弄得叮咣作响。
笨蛋乌鸦和小羊被招呼着加入了寻宝,最后由聪明的乌鸦先生夺得头筹。
爪子抓着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布,他将它掀开,兴奋地嘎嘎叫着。
“主人!这里这里!是……是魔法!”
骄傲地挺着胸膛,它将变为纯白色的布往床上一甩,十分神气地回到了池宿肩上。
顺着他飞过来的方向望,只见视线中原本空无一物的柜子上忽然多出了个箱子。
透明玻璃箱,内部挤满了蝴蝶。压缩成一块方正的、蠕动的、闪闪发光的蓝颜料,拼命想要从紧关的盒子里找出一个缝钻出。
上前,池宿试探性用手搭住了玻璃,下一秒隔绝着蝴蝶们的障碍物消失,无影无踪。
“砰!”
蓝蝶争先恐后撞上他的手背,接连不断发出噪音。
沿着预定方向而动,坠落的蝴蝶很快又飞起,晃悠着往前跟上大部队涌出房间。
把头探出窗外看,果然旅程的终点是那个加工厂。
心里有了数,池宿身旁的玻璃箱变回了最开始的模样。完全封闭不留口,他的手伸不进去,蝴蝶们却可以自由进出。
没了束缚,蝴蝶们不再推积,内部的场景便也清晰地展现在池宿面前。
底部铺了一层细碎的绿宝石,中间有一只显眼的蓝蝴蝶。
不……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些。
不像普通的蝴蝶那样只有单调的蓝,也不像它们一样往外飞舞。这只趴在宝石上的蝴蝶始终不动,翅膀被阳光折射出绿色的光。
和池宿眼睛一样的绿。
那些飞往工厂的蝴蝶,正源源不断从它背部钻出。比这只大蓝蝶略小,化蛹一样从它身体里破壳,伸展翅膀抖了抖就开始行动。
惊异于这诡异的献祭式行为,池宿忍不住再次靠近,指尖隔着玻璃触碰大蓝蝶。
想要看清,于是弯腰往下凑,等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见新的蝴蝶。
然后,那只雕塑一样的大蓝蝶动了。
细细的腿挣扎,它翅膀几乎是在抽搐。腿反复上蹬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撑起,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放弃了飞行,大蓝蝶缓慢往前爬,一点一点往前挪,离开了玻璃盒。
最终,它攀上池宿的手指,翅膀欢欣地一张一合。枯枝一样的腿裹着玉白的指节,仿佛是池宿戴的一枚戒指。
感到一阵麻痒,池宿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大蓝蝶轻轻扯下,还没碰到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你在做什么?”
艾德里安说话时带着点喘,脸比刚才被亲的时候还要红,像是悄悄在衣帽间里擦了最艳的腮红。
身上的衣服听话地换了一身严实的,外套衬衫遮住胸口,松垮的裤子掩盖肿胀的腿部。
“总算像点样子了,我们走吧。”没理会他的问话,池宿满意点头,又想去揪那只蝴蝶。
“住手!”连忙上前拦住他,艾德里安抓着池宿手腕的力气格外大,“别碰……算我求你了。”
挑眉,池宿因为这句话而收力,用一种感兴趣的娱乐眼神看艾德里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闭了闭眼,艾德里安显然又被气到,于是用一种别扭的语气开口:“这是我的灵魂,他现在很脆弱,经不起你的折腾。”
“哦——”
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池宿愉悦地摸了摸大蓝蝶的触角,“那就对了,怪不得它投怀送抱呢。”
“怎么,你又生气了?”
望着对面那人再次水润眼睛,池宿叹了口气,烦恼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想让我看的呢。既然你不想让我看,干嘛不藏好一点呢?”
一把擦掉眼泪,沉默着把蝴蝶抢过来。艾德里安将它放回箱子里,没有管床上的布,
“它从来不亲近除了我和他之外的任何人,甚至有时候都不愿意亲近我。”
“你……”
“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回答你。我没有藏好它,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
艾德里安回头朝他伸出手,面容竟然柔和下来,“我的魔力已经很微弱了。”
“为了复活他,我用了我的一切,再加上你昨天给我的那一枪……所以是的,你可以控制我。”
“你的态度转变得很快嘛。”池宿疑惑,还是顺从地将手放入他掌心。
艾德里安只是笑,拉着他一瘸一拐地向外走,最后还是池宿看不下去,反过来去扶。
“毕竟我们要结婚了。”假笑了一下回答刚才的问题,艾德里安带着他来到露台。
推开门,池宿往下看见成群结队的人。
怎么会这么多人?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艾德里安就先悄声回应:“我刚才叫人去通知的,既然要宣布,总不能没有观众。”
左手搭住他的腰,艾德里安挂上了惯常的冷漠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带笑,“如你们所见,这位就是……”
池宿半是被迫的听完了长达7分钟的演讲。
说真的,他没想到这人瘸了个腿还能站得笔直,说这么多话。
以至于艾德里安沉默下来,等他开口时,池宿还在神游天外。
腰侧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池宿回神,对上艾德里安那双带着些许狡黠的蓝眸。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的了。
他抬起下巴,自信地扫了一圈下方。从人群中看到一个显眼的男人,一个清瘦苍白胆小鬼一样的男人。
一只老鼠。
“非常感谢我老公的精彩讲话。”笑眯眯地开口,池宿撑住阳台扶手,朗声宣布:
“另外,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我的伴郎或伴娘,将从民众,也就是各位之中选出!”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
喧闹欢呼声中,艾德里安将池宿拽回室内,“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这里面选了?”
“你确实没说,因为是我说的。”拍拍他的胸口,池宿顺势将他搂住,“别生气了宝贝,结婚要高兴。对了,我一会儿要出趟门……”
……
二王子艾德里安要再举行婚礼的事,如野火般传遍整个王国。全城报纸加急刊印,流言与新闻齐飞。
当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条:“王后伴郎/伴娘,将从民众中选出”的告示。
摔下报纸,齐玉妄将它砸出响声,面色铁青。
脸上的表情冷漠,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出去。”
“殿下!不行,您的身体会……!”戴维慌忙劝阻,话还没说完便被截断。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披上一旁椅子上的外套,齐玉妄站到镜子前理衣服,确认一切都完美后,才走向门口。
手掌握住门把手,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他会替我找到那枚苹果的。”
说罢,他径直步入门外的苹果林,身影渐渐消失在葱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