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被看得心虚,罗萨里奥避开他的视线,转头对身后说:“我们确实该把对付他的事提上日程了。”
“没错。”艾德里安不知从何处现身,默契地和他打配合接话,同样坐到床上。
似乎是已经彻底放松,一只蓝蝴蝶从他领口里钻出,轻巧地停在池宿肩上,煽动翅膀。
“是我们不好,应该早些回来,不该和国王聊那么久。”
晚吗?
池宿皱眉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分明和他昏倒前相差无几,依然是傍晚。
等等……不会吧……
反应过来瞪大眼转头,他急忙问:“你们在那里待了一整天?我、我睡了……”
“你睡了一整天。是这样没错。”笑眯眯回答,罗萨里奥摊牌承认,索性直接靠在了他肩上。
“只剩下一个小时了,你就别挣扎。乖乖躺在床上睡,不然稳定咒会失效的。”
“稳定咒失效的话,死的时候会很痛的。我和你都不想这样,对不对?”
前后都被抱住低语,池宿仿佛是两块饼干中间的奶油,被这两个人黏黏糊糊困在中间。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嗤笑一声,尽力将他们推开了些,冷淡地说:“所以你们是现在才想起上次的事?也才想起你们其实是一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松开手,同时低头。
“这是切割的副作用。”
直到池宿开始挣扎,罗萨里奥才按住他,平静地开口解释。
“灵魂切割得太多,本体就会陷入沉睡,各个灵魂碎片之间也会忘记彼此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还要切?”一边问,池宿一边用余光扫视门口,计算着接下来的逃跑路线。
“万一要能骗到你呢,万一你被我骗过去了,我就可以更早一点拥有你了。”
罗萨里奥亲昵地说着,语气几乎是撒娇,“分离灵魂可是很痛的,两个不同的个体,感觉不共享。重新融合时,却要像熬汤一样煮在一起。”
“你有没有一点心疼我?”
池宿几乎要笑出声。
他在夜色中找到两人的脸,分别用手描摹他们的脸颊的轮廓,用罗萨里奥期望的怜悯语气说:
“我是心疼你,被咒语击中的感觉不好受吧。”
手下的人瞬间僵硬。
“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刚操纵完一场漫长的梦境就又要睡,还是被迫的。”见他这个反应,池宿明白自己猜对了。
不杀自己这一点还能用规则限制解释,可按照这人的性子,他不信对方能忍得住一整天都待在王宫。
而且一直没开灯,进来的时候也背光看不清脸色。
很可能是昨天他没打过梦里的马特,把本就虚弱的身体弄得更加残破不堪,只能休养一天再回来。
虽然是他的梦,但这并不是罗萨里奥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所以……
“你现在也不好过,对吧?”池宿继续,轻松地将两人的手挥去,“别担心,我也会很快的。”
说完,他向两人展示手心里那只试图逃跑却被囚禁的蓝蝴蝶。
它在他掌中无力地撞击,最终认清了自己的命运,停止不动了。
“真可惜,我其实还挺喜欢它的。它也算是帮了我很多次了。”
话音未落,池宿猛地将手收紧,握成一个拳。将蝴蝶碾碎在了掌心。
湿润浅蓝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溢出,紧接着传来的是身后艾德里安痉挛般的尖叫。
被尖锐的指甲生生掐断腹部,脊椎碎成一块一块和血肉粘连。他起不了身,单凭罗萨里奥也拦不住池宿。
池宿立马冲下床,跌跌撞撞朝楼下跑去。没有选择去拿罗萨里奥兜里的胸针。
他身上维持稳定的咒语已经解除,和艾德里安同步感受到痛苦。
但机会只有一次,由不得他犹豫软弱。
一路捂着嘴唇咳嗽,血迹顺着楼梯蜿蜒到花园,随着他的脚步洒落。
推开花园的门,楼上的尖叫声已经渐渐微弱。
池宿来到那一片黏稠的花海前,毫不犹豫地跪地开始挖掘。细嫩的双手被腐蚀变得干枯,荆棘划在上面刮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但他确信一定在这里。只能在这里。
之前是自己想错了。对于连他们灵魂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马特来说,破坏花园根本就没有好处。
女巫的毒药是罗萨里奥拿走的,证据是那杯下了毒的茶。他应该是把剩下的用在了花园里,想要让自己误以为那是仅剩的玫瑰。
再加上匆忙的时间,与自己逐渐孱弱的身体,如果不冷静,很可能会慌不择路上了对方的当。
如果自己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那一朵了。那朵罗萨里奥一开始就摘下,放在手心想要送给自己的玫瑰。
他一开始就已经递出了真相。
因为对于一个已知的欺诈者来说,最好的骗局,就是主动给予的真相。
这么想着,池宿指尖碰到了一个异常的柔软物体。不同于黏液的湿滑,而是丝绸般的细嫩。浑身上下不沾染一点脏污,依旧鲜活明艳。
找到了。
果然不是在荆棘最密集处,反而在罗萨里奥丢那朵玫瑰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