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在封闭盒子一样的房间里,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一张三角形小桌摆在房间正中央,上方唯一的灯投下圆形的光束,仅仅照亮了桌边的两人
一个沉默,一个微笑,从开始到现在都未曾交谈。
桌上摊着合同,白纸黑字写着:“确认剧本角色与故事脉络无误。”底部已有两个签名,只差最后一个。
已确认:卢西恩、简黎雪
“他还没到?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这十分钟可是又少赚了多少钱啊?”
抬手看了眼腕表,卢西恩叹气,终于转向身旁的人。
简黎雪仍旧不语,垂着头把玩手里的钢笔。半长的头发遮住眉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尖。
啧,还是这副老样子。也只有见到池宿时才会有点活人气。
自讨没趣,卢西恩撇撇嘴向后靠去,指尖不耐烦地敲击桌面。
又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总算从远处响起,不紧不慢、姗姗来迟。
看着那人悠闲的神色,卢西恩心里火气更盛。
本来他就有先天优势,接触池宿的时间最多,现在还迟到了。
“抱歉,来晚了。”齐玉妄拉开椅子坐下,话里听不出几分诚意。
“呵,”嗤笑,卢西恩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你要是真要道歉,就别像上次那样挑三拣四的。”
他蓝眼睛闪着戏谑的光,轻瞟了一眼简黎雪希望他也开口帮腔,可偏偏对方还是那副遗世孤立的模样。
“那是你们设置的太难了,要是简单点,我也不会拒签。”齐玉妄反唇相讥,半点没池宿面前温和的模样。
“按你们那套,就算是那位来了,也没办法通关吧。”
一边说着,他拿出一个小本子,正准备宣读上面的修改意见,简黎雪却罕见的开了口。
他抬头,浅紫色水晶般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含着化不开的忧郁。
浅色的唇瓣几乎没有血色,吐出的话软弱,被风刮得东倒西歪、飘来飘去:“他醒过来了。”
“什么?”
齐玉妄和卢西恩异口同声,猜不透他嘴里的谜语。
“那位。”简黎雪顿了顿,这才彻底抬头正视二人,“主神,他快要醒了。”
“不可能!”首先着急的是卢西恩。
他猛地起身,手掌重重拍上桌子,椅子在身后刮出刺耳的噪音。
质问的眼神投向简黎雪,他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这么早?这才第二关!”
简黎雪又沉默了。
良久,还是齐玉妄先开口打破僵局:“这也正常,池宿就在他梦里这么晃,是我们之前的想法太理想了。”
“所以这关,你还要改吗?”
简黎雪打断他未尽的话,目光冷淡。像试探又像威胁,明里暗里都在施压,想让他放弃这次的决策权。
轮到齐玉妄不语。
他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平静说道:“你们都认为这是个好提议?”
“让我们三个中的一个得到,总比主神醒来的好。”
卢西恩也赞同简黎雪,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落座,眼神不聚焦盘算着什么。
“呵,”低笑一声看着眼前的合同,齐玉妄毫不犹豫将其推回,“我不签,重新写。记得动作快点,我同意后还要消除记忆,很费时间的。”
“当然,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带着记忆陪他一起通关,我也是没有问题的。”
他站起身,至始至终没拿出笔,从来的时候就没有签字的想法。
“还有,”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望向同样准备离开的二人,嘴角轻轻勾出笑容:“你们两个自以为站在同一阵线。”
“实际上……某些人搞小动作可搞得热烈得很。”
“别太天真被骗了哦。”
齐玉妄目光故意在简黎雪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意有所指。不等人反驳就隐入黑暗离开了房间。
回到现实。
他整理好衣装,确认自己英俊帅气后才选择传送到池宿家,挂上惯常的温柔笑容敲门。
门开了。
齐玉妄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远远地看见周准——那个惊魂未定的家伙缩在沙发上,正被池宿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
本来有一个程司远就够人烦的了,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那个该死的简黎雪,又随便放人进来。难道分散池宿注意力的东西还不够吗?!
“你们在聊什么呢?”齐玉妄快步走近,不漏痕迹地坐下把周准挤开,笑眯眯问。
“啊?”感觉有温热的东西靠上自己的肩膀,池宿回头,才发现他回来了。
“没什么,他进游戏了,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来我这都好久了。”
池宿嫌弃地撇嘴,朝旁边幽怨的周准抬了抬下巴,“费了好大功夫才恢复正常,不再鬼哭狼嚎。你要是在还可以帮我一起应付。”
忽略掉周准因不满发出的噪音,齐玉妄只凝望着池宿,真诚地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这么郑重干什么?搞得我都要愧疚了。”轻轻推了他一把,池宿笑道:“之后他估计得也跟我们一起了,不介意吧?”
介意,我介意的要死。
“我当然不介意。”内心疯狂叫嚣着赶人,但齐玉妄深知不能冲动,必须在池宿面前保持宽和大度的形象。
“那就好……”
“喂喂喂,你们两个不要这么目无旁人好不好?”
终于找到气口插嘴,一旁的周准嘴角抽搐。
“怎么几天不见你就和他谈上了?你上次不是还说你玩腻了,要收心吗?”
池宿翻白眼,“这话你也信?别人都说半夜情绪上头的话不能信的。”
“这次你总不能说我找替身了吧?他和之前的那些完全不像。”他说着,笑着亲了亲齐玉妄的脸颊,指尖轻捏他的下巴。
“完全一样好不好。”低声吐槽,周准看着齐玉妄贴在他身上的脑袋,感觉幻视了无数个人。
“就算一样也是你自己介绍给我的好不好,别像只夏天的蝉一样烦人。”
仿佛是为了气他,池宿一把把自己塞进齐玉妄怀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再这样把我当物品一样讨论,我可要生气了哦。”身下的沙发软垫开始说话,胸腔振动着传来酥麻的触感。
语气半是开玩笑半是真,他把池宿抱紧,转移了话题,“不聊这个了,你的另一个同伴呢,那个叫程司远的。”
“哦,我给他买了家摄影店,他太兴奋,直接就赶着去看了。”池宿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出,话音刚落又提高了声调:
“对了,说到摄影店,我差点都忘记我刚才要做什么了!”
“老白!”他高喊一声。
下一秒白发管家应声而至,站到沙发边,恭敬地鞠躬询问他有何吩咐。
“帮我去查一个人……那个叫,呃……我的第1,2,3,4,5……第18、还是第17任男友。就是那个金头发的。”
管家领命,半点不在乎信息模糊抬腿欲走,却被齐玉妄给截住。
齐玉妄眨着眼,装作委屈,貌似无意地问道:“你查这个做什么?旧情复燃了?”
“哪有。”对他这一套很受用,池宿忍不住失笑,“只是从一个朋友那听说他失踪了,想查查。”
“啊……这样——”
拖长了语调,他瞥了眼岿然不动的管家,凑到池宿的耳边轻声:“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一些想法。”
“说。”
“他可能是也进了游戏……结果不小心死在里面了,据说在游戏里死亡,现实里会变成失踪呢。”
这说法倒是可信。池宿点头算作认同,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前那个论坛还没关闭的时候,我曾经刷到过相关帖子。”齐玉妄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好吧,你下去,不用查了。”
向燕清温确认信息属实,池宿挥退管家。
同时也在系统的提醒下想起还要付工资,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寻找麻绳。最后看到了一根蹲在角落里、仿佛咸鱼干一样的粉红绳子。
哎呀,自己得赶紧安慰一下,不然一会儿上吊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