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壁画画的是一只大鳄鱼在做梦。
那如果……这只大鳄鱼就是笨蛋鳄鱼本鳄呢?
他记得之前列车员乌鸦介绍过,马戏团的第2位明星——那位真正的明星鳄鱼,就是傻傻呆呆的样子。
如果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笨蛋鳄鱼的一场梦?
而他们则是在根据笨蛋鳄鱼的真实经历,给它造梦呢?
三个平台中发生的事,就是鳄鱼的前半生。
培育室和马戏团的东西最多,因为这两个地方它曾经待过,而办公室则是想象的。
人(鳄鱼)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所以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合常理、简单粗暴。
漆黑的环境、空白的文件、儿童玩具一样的电脑……
池宿的意思是,谁家办公室真长这样?
又不是脑子有问题,真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办公,两天就跳楼了。
而三个收集品,或许是在对应笨蛋鳄鱼心里最想要的三个结局。
它笨笨的,曾经肯定想要真心被人喜爱,想要成为真正的、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它也怨恨过,想要从嘴里喷出烈火,烧遍马戏团里欺负它的人,让这些人都害怕它。
而被装在篮子里的鳄鱼……
会不会是它想要被人带走?像一只宠物一样,被主人放在篮子里,时不时摸摸头。
壁画上有这么带着宠物的观众,笨蛋鳄鱼能看到并记住也合理。
这三个收集品,理应每个性格各占一个。
但这是笨蛋鳄鱼的梦。
明星鳄鱼的收集品是笨蛋鳄鱼,因为真正当上大明星的本来就是它。
可它怎么甘心?
它内心最深的渴望一定是被人爱着;它怎么可能甘心被领养的鳄鱼不是自己。
所以它不愿意把这个结局让给别人……别鳄。
所以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一定是正确的。
逻辑合理,证据闭环。但终归都是侧面线索。
要是最后不是这样也完全有可能,毕竟最开始他们三个分开的时候,自己不也想错了吗?
可直觉告诉池宿真相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这个项目的主题本来就是想象力,于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鳄鱼想象的……也不是不可以吧?
反正他想不到别的解释了!要推翻结论,也得等找到新线索再说。
暂时对下了定论,不过池宿现在还是不知道笨蛋鳄鱼藏在哪里。
他不认为笨蛋鳄鱼会在迷宫尽头等着他。
他认为这条路走不到头,只是无休止地循环,甚至可能整个迷宫都没有入口,也没有终点……
这样的话,周准可就遭罪了。
刚才的强度这么大,现在又是分开走,他不会受不了吧?
不行,还是赶紧逮住笨蛋鳄鱼吧。
那个笨蛋肯定就藏在路里,只是自己需要想一想……
会藏在哪里呢?
一个脑子不太聪明,却仍然对人类抱有希望的傻瓜,会藏在哪里呢?
池宿的脑中闪过了一丝灵光,但他还没将它抓住,身边的灌木墙就轰然倒塌。
如同倒放一样,树枝沿着生长的方向返回,扭动着,没一会儿就重新钻进了地里。
地上的草也是一样,沿着扩散的路线收束,最后成为圆心的一个点,彻底消失不见。
被此景吓了一跳,池宿疑心这是危险来临,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不一会儿视线中就出现了齐玉妄和周准的身影。
条件反射地,他先看向齐玉妄。
对方摇头,抬手展示了空空如也的篮子,同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接着他又看向周准。
周准此刻瘫坐在地上,俨然一副被吓坏的模样,篮子也被丢在一边不管,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就算是这里塌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池宿想喊他,但还没开口,就瞧见他身边的篮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倒在地上的篮子晃了晃,接着里面伸出一只粗短的绿色爪子。
贴住地面,爪子把自己往上狠狠一顶,将整个篮子立了起来,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弄倒过。
听到旁边的动静,周准又是一激灵。
他从地上跳起,马上想跑,抬头时才发现周围的灌木墙不见了。
也正是得益于此,他总算注意到了不远处看着自己的池宿和齐玉妄。
“啊!我跟你们说……!”话刚说了一半,他退后两步闭嘴,怀疑地看着他们两个。
“为什么墙被撤掉了?你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池宿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出声来:“我要是假的,刚才早把你杀了,等到现在干什么?”
“把篮子提起来,这应该就是收集品,你怎么拿到的?”
“啊?”周准又啊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将篮子拿起,随后空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机械音:
“恭喜您!您得到了鳄鱼的信任,获得了收集品‘乖巧的待领养鳄鱼’。”
中心没有再出现屏幕,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在它说完后不久,他们所在的巨大圆形平台底部冒出一股水,源源不断地朝四周蔓延,没入不见边际的黑暗。
直到有一处墙壁忽然开阔,细看时能看到上面凹凸的石壁。
那面墙朝两边张开一个洞,洞外是清澈湛蓝的水,有昏黄的阳光透进来。
一个游泳圈慢悠悠从洞外飘进洞内,形状像糖葫芦,有三个圈,可供三个人使用。
游泳圈一路飘到他们所在的平台,直到碰到平台边缘,轻轻撞了一下,接着便停下了。
“我们这是……通关了?”周准抱着篮子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嗯哼,我想是的。”池宿重新将视线移到他身上,“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笨蛋鳄鱼的?”
周准朝他走去;齐玉妄则是一早就站到了池宿身边。
低头看着手中的鳄鱼,他思考了一会儿,皱着眉说:
“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看着上面的壁画,觉得它挺可怜的,所以就骂了马戏团的人。”
池宿上游泳圈的动作顿了顿。
他心里有了一些眉目,但还是问:“具体说了些什么?”
“嗯……就是说马戏团的这些人太没良心了,它可怜,如果在外面,我肯定叫人来查这个马戏团之类的……真的没什么。”
把自己的碎碎念讲出来有些尴尬,周准打着哈哈,像蚊子叫一样快速哼完了。
“然后呢?”池宿回头看他。
他们三人已经坐上了游泳圈,水流推着他们驶向洞口。
周准坐在中间,腿和他们一样往旁边翘着,小腿浸在水里。
他盯着水面,尽量注意着不让自己碰到池宿和齐玉妄中的任何一个人,“然后它就跳下来了呗。”
“我正说着话呢,墙上的壁画里就钻出一只鳄鱼,一下子就飞进了我手上的篮子里。”
“当时吓死我了,我把篮子扔了想跑,可紧接着这些墙又垮了,我怕乱动会出事,只好待在原地了。”
想起他那副快钻进地里的样子,池宿调侃道:“看你刚刚那样,不是一般的被吓到吧。”
周准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轻松,你怎么不找它,偏偏它要来吓我!”
池宿没吭声。
他怎么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获得收集品?要知道这么简单,他早就在壁画面前义正词严地批判马戏团了。
真是当之无愧的笨蛋鳄鱼,脑回路直得可怕,被人哄两下就迫不及待跳下去,还真以为嘴上说得好,就真会对它好啊?
想到这,池宿瞥了一眼篮子里捂着脑袋装不存在的笨蛋鳄鱼。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没有变小,仍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不过要是真跟着周准……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它要是能跟他回现实,别的不说,最差也是被放进自然保护区。
“它喜欢你,不喜欢我呗。”池宿最终敷衍地回答。
水流推着他们离开山洞,洞口在他们出去后无声地闭合,变成洁白、带着点粗糙的墙壁。
接着又把他们推出死路,拐弯绕了个圈,便回到了他们来时的入口。
游泳圈靠岸,池宿第一个走下来。
两只乌鸦站在栏杆上翘首以盼,见到他们后一个惊喜一个惊讶地喊:“呀,你们真回来啦!”
太阳帽乌鸦的椰子水早就喝完了,上面的吸管被她咬扁,变得皱皱巴巴的,“他还跟我打赌,说这回肯定也没人出来呢。”
“那是他们运气好!”花衬衫乌鸦抱着手臂切了一声。
“我们负责的这个项目可是很难的,我就从没见过有人从里面出来过。”
“没辜负你的期待吧?”池宿走到栏杆边,笑着对太阳帽乌鸦说。
“那是当然!”太阳帽乌鸦骄傲地仰起了脑袋。
她心情颇好地抖了抖羽毛,接着伸出一只翅膀:“把收集品交给我吧,然后你们就可以出去了。或者你们要整理一下也无所谓。”
池宿先拿出了自己兜里的明星鳄鱼,接着齐玉妄也将杀人鳄鱼递了上去。
最后剩下周准。
周准嘛……
他拎着篮子,十分为难。
心虚的看了一眼两只乌鸦,他赶紧把池宿和齐玉妄拉到一边:
“这东西它变成道具了,我真的要交给他们吗?”
池宿挑了挑眉,伸手想拿走篮子查看,结果还没碰到把手,就被里面的鳄鱼伸爪子打了一巴掌。
“嗷!”他吃痛收手,手背上多了一道鲜明的痕迹。
齐玉妄赶紧捧住他的手查看:“没事吧?一会儿回去拿东西包一下。”
“没事。”池宿由他捧着,看着笨蛋鳄鱼眯了眯眼。
接着他又将视线转向周准,问:“道具介绍是什么?重复给我听。”
周准一字一句地重复。
「道具:篮子里的鳄鱼」
「简介:」
在被装进篮子里后,鳄鱼想,这次自己一定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能力:」
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在看到它时,都会忍不住怜惜它。
「备注:」
鳄鱼不想离开这个篮子。
“……听起来像是个会影响心灵的道具。”池宿思考后说。
“算了,不管怎样,既然是道具,我们就得把它留在手里。”
多一份道具就多一份助力,谁会把它白送出去?
这么想着,池宿回到两只乌鸦面前,有些为难地说:“我们也很想把东西交给你们,可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花衬衫乌鸦疑惑。
他本来就好奇他们刚才神神秘秘地在说什么,此刻更是直接拍着翅膀飞了过来。
试图用爪子把篮子抓走,紧接着里面的鳄鱼故伎重施,给花衬衫乌鸦也来了一巴掌。
“嗷!”
花衬衫乌鸦大叫一声,差点从空中坠落。
赶紧飞回杆上,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脚,挥挥翅膀说:“算了算了,我们不要了!我们放个备用的收集品进去就行。”
“真是的,出什么问题了在这里发疯……把我漂亮的爪子都挠坏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太阳帽乌鸦也心有余悸。
“嗯对对对,我们先走了,这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她拍着翅膀就想走,飞到一半,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回头。
迅速回到池宿面前,她拿出一把奖券塞进他怀里,“差点忘了,这是你们的奖券,每人5张,你要记得分给别人!”
塞完奖券,他们完成了任务,便一溜烟地逃走了。
看着远去的两只乌鸦,池宿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奖券:“搞定。洗个澡穿衣服,然后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