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到了这里，他不想像上次一样带着迷茫和莫名其妙离开。

雨越下越大，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决定了就要有个答案。他上楼敲响了许恩的门，许恩其实从窗户上已经看了好多次。那辆车亮了又暗，人却始终没走，甚至也猜到了他一定会上来。

那天晚上的荒唐，还有脖子后和胸前留下的痕迹，他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让他在宋世林面前觉的羞愧。虽非情愿，可是那些事却是确实发生的，而自己几次鼓起勇气都没有能开口告诉他。

他不坦荡，宋世林对自己那样好，自己不该这样，他要跟陆念礼说清楚，不要再纠缠不清，不能对不起宋世林。

许恩在等，在等他来敲门。如果今晚他不上来，或许他心里也会有隐隐的失落，所以当门铃响起的那刻，有种‘终于’的如释重负。

看到吴念隔着防盗门站在那里，衣服还是晚上的那一身，只是脱掉了外套，衣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脖子没有明显的亲热后的痕迹。

“打开门，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许恩看着门外的人，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运动服包裹着他紧实的身材，陆念礼精瘦曲线却保持的不错，想来这些年也没有疏于锻炼。

“你想问什么？”他不想与他对视，那天的不体面让他觉得自己破绽百出，怕对方从眼睛里看出什么。

“我问完就走，不会纠缠你，还是你想我去问宋中尉，你知道我这个人口风不紧，那天在Q市晚上发生的事……”

许恩给他开了门，闪到一边。

“让你进门不是因为你威胁我，而是我觉得有些话确实要说明白。”

“所以，你在等我？”

“没有，我男朋友刚下楼，如果你再早点就会遇上他。”

陆念礼看了看拖鞋，许恩脚上穿的跟放着的那双是同款，他冷瞟一眼，没打算换。

长腿一迈，两三步几乎就能走遍整个房间，他打量着有些小的客厅。

“五十平都没有吧？”

“只要开心房子大小又有什么要紧，这些足够了。”

“宋中尉对男朋友有点小气，30万的手术说给就给了，在一起了反而给住这么小的房子。”

“三十万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笔钱。” 有的人可是连三十块都不舍得给他。

当初他逃跑被捉回来后不仅脚上带了监控器，全身上下真的连三十块都拿不出来。他出门看到烤地瓜和糖炒栗子，还要跟司机要钱。

司机汇报给了他，回到家陆念礼会亲手翻遍他身上的所有口袋，把找零的钱都拿走。

陆念礼转了一圈，看了看阳台上不知名的小盆栽。

“这是什么？”

“蓝莓，草莓，向日葵。”

“有吃有看，挺好。”

一问一答，仿佛和谐的很。

“要坐吗？”

陆念礼根本不像个客人，反倒是像个主人，完全没有刚刚在门外像个淋雨流浪小狗的落魄模样。

“能不能借用一下洗手间……这边是吧？”

“……”

嘴上是问号，人已经进了洗手间。一点没有界限感，第一次去别人家就要去洗手间。

陆念礼看着逼仄却很干净的洗手间，洗漱用品只有一套，拉开抽屉连备用的都没有，显然宋世林没在这里留宿过。他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在车上的时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感觉要窒息。

廉价的洗漱用品和毛巾浴巾，无一不是在说这个吴念过的并不好，宋世林不是个小气的人，那就应该是他自命清高不肯用对方的钱。

当初他也是这样吸引自己的吗，一身穷气却朴素中透着纯真。

毛巾上是吴念身上的味道，掺着草莓的奶味。

他出来后许恩泡了一壶茶，沙发空着应该是留给他的，他过去坐下。情人沙发，两个人有点挤一个人有点空，陆念礼看着他推过来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里面泡的什么鬼东西？”

“酸枣仁、茯苓、百合，可以助眠。”

“你休息不好？”

许恩看着黑眼圈浓重的陆念礼点点头。

“偶尔。”

“为什么去那个公司上班。”

“世林让去的。”

“你学的什么专业？”

“心理学，主要针对抑郁症心理疾病这块。”

不知不觉发现自己被他牵着走，许恩决定拿回主导权。

“你刚刚说有事要问我。”

“说说我们俩的事吧，我一年前出了车祸记忆出了问题，很多人和事都记不得了。”

“只有记忆出了问题吗？”尽管宋世林说过他记忆出了问题，但是他还是随口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其他的也有，你关心我？”

“随口问问，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世上苦难的人多了去了，我关心不过来。”

许恩掩饰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可以认为是专业使然。”

“你说话一向这么刻薄吗？”

“跟陆先生比较的话，我过分良善。”

“啧，看来我以前得罪你很深。”

“不算，我们不算很熟，陆先生，关系也没好到说熟不熟……只能说掺杂了利益，各取所需吧。”

“各取所需？”

陆念礼的目光从五年的鼻尖小痣落到嘴唇，然后移到胸前，那里应该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一下嗓子，压下了心底升起的浮躁。

“那你说吧，从我们怎么认识开始讲起。”

“我是酒吧里的服务生，你是酒吧常客，酒吧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你长得好出手大方。我那个时候年轻想出国看看，苦于没钱所以走捷径捞偏门，又听人说你好男色，我就想试试。”

“自荐枕席。”

“对，陆先生来者不拒，恰好你好像蛮喜欢我这种。”

“嗯，那你当初是怎么勾引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