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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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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宫里来人叫您入宫。”

周苗听见猛地起身,却见站在院中的并非郡主府的下人,应是段又带来的杂役,一会却又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也停在院子中,还带着少年人的喘息。

是周箴。

周箴看着周苗急切道:“大人,郑公公来了,叫您与隋大人入宫呢!”

…

三个人坐在马车上,没有人说话,马车颠簸,周苗扶着车厢又咳嗽两声,眼底的清明又沉了下去,只剩一丝疲惫。

车行至宫门口,任齐礼的声音从外传来,周苗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有光打进来,分辉替任齐礼掀开车帘,任齐礼进了车厢,声音里是公事公办的冷:“段左丞、周舍人、隋舍人,叨扰了,可带鱼符了?”

任齐礼说着,从分辉手中接过块木雕,接过段又手中的鱼符比对一瞬有将那枚鱼符交还给段又,再伸手时见隋熹手上拿着敕帖,将敕帖接过,只扫了一瞬便又递了回去,同分辉说了什么,分辉将车帘放下不知去取什么东西了。

任齐礼蹲下,视线又在车厢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周苗面前时,任齐礼指尖带着宫门夜露的凉意,轻轻碰了碰周苗的手背,声音却比刚才柔了些:“你的鱼符在我那,我刚刚来时让分辉回府给你带来了,他现在给你取来。”

周苗伸手,想去牵任齐礼的手,却只用指尖蹭过任齐礼的掌心,低声道了句谢,抬眼便见任齐礼一身甲胄未卸,肩甲上还沾着夜露的潮气,想来是一直在宫门这等着。

任齐礼没再多说,只道陛下在陇憩宫等着,出了宫门便是东宫引路的内侍在候着,跟着走便是。说完,分辉又将车帘拉开,将鱼符递了进来,任齐礼接过,亲手放入周苗手心便转身,车帘落下前,周苗隐约听见他对着分辉吩咐,让他多带些人跟着,一路护到陇憩宫门口。

马车再动时走得更稳些,段又靠着车厢闭着眼,忽然低声道:“看来柳家这事,还没完。”

周苗摩挲着掌心温热的木雕鱼符,轻声应了一句:“本来就没完,不过是陛下想不想将那布织的厚点罢了。”

大半夜,陛下急召两个舍人与尚书省左丞入宫,那右仆射怕是活不过今晚。

周苗思索着觉得头又昏沉了几分。

早知今日休沐还有这一遭,方才就不该贪那点酒。

马车停了,又有小太监替三人将车帘掀开,三人这才发觉车竟直接停在了陇憩宫外,书房那侧仍灯火通明,有宫女与内侍进进出出,似是一只只从灯笼中逃出的蛾子。

周苗揉了揉眉心,第一个下车,下车时腿软了一下,跛了两步。

周苗停顿了,似是在等段又与隋熹。

都快夏天了,腿是怎么回事。

周苗抿着嘴,没想清楚,再走时腿又好了,应就是方才坐车坐的久,腿有些麻。

方才郑全叫了人便回了宫中,现下正在陇憩宫前等三人,见三人下了车便上前带路。周苗一行三人被引入陇憩宫书房,御史中丞徐例已立在书案前,似乎是极早的便被叫入宫中。

烨帝不在书房,只在案上留了一份摊开的密奏,墨迹还未干透,边角被镇纸压得平整,唯有“柳堪”二字露在镇纸外,墨色浓得发黑。郑全引着三人站定,才躬着身轻声说:“陛下在偏殿更衣,让几位大人先看看这份密奏,稍候片刻。”

徐例往前挪了半步,指尖搭在镇纸边缘,抬眼看向三人,示意他们近前来看。周苗跟着走上去,目光扫过密奏上的字迹,只扫了两行,指尖便猛地攥紧了袖角。

柳堪在密奏里一口认下了所有罪责,说柳妃干预朝政是他暗中教唆,暗害舒嫔也是他的企划,甚至还把多年前谋杀柳妃之子以此掌控柳妃的事也引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末了只恳请陛下赦免柳家全族,他一人领死。

但是这不是柳堪的字迹。

段又低低“啧”了一声,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倒是硬气,临了了还想着保柳家。”

“他保不住的。”周苗轻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就听见殿外传来了脚步声,靴底碾过青砖,不快不慢,一步步踩得人心里发沉。几人连忙转过身行礼,烨帝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带着几分深夜的疲惫:“都起来吧,这么晚叫你们过来,叨扰了。”

几人齐声道“不敢”,起身垂首站着,没人先开口说话。烨帝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敲了敲那份密奏,才开口问道:“都看过了?你们怎么看。”

烨帝说这话时没看他们,没点名,四人低着头,没有眼神交流,也没人说话。

“徐例,你怎么看?”

烨帝先点的徐例,徐例抿着嘴,许久道出一句臣不知,烨帝抬眼扫他一下,轻笑一声:“你执掌御史台,这么大一份自陈摆在这儿,你跟朕说不知?”

徐例垂着头,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却还是咬着牙回话:“臣不知这份密奏真假,柳侍中已然去了皇陵,这密奏怎么会连夜送到陛下案头,臣说不清,自然不敢妄言。”

烨帝听完没再逼他,只把目光转向段又:“段又,你入朝时跟柳太傅学过几个月的文书,你来说说。”

段又往前一步,躬身道:“臣只说臣的愚见,柳大人在朝中为官二十余年,又是柳妃的兄长,怎会不知道自己认下这所有罪责便是死路一条?若是他真有心领罪保族,当初陛下打发他去皇陵时,他便该递这份密奏,不必等到今夜。再者,这份密奏字迹虽仿得像,可柳堪写奏折向来习惯在落款处留半分笔锋,这份没有,不是出自他手,一目了然。”

烨帝指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周苗:“周苗,你说这若不是柳堪的笔迹,那是谁送来的?”

周苗心里早有揣测,却不料此刻便被陛下点了名,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只轻声道:“臣不敢妄猜圣心,但臣以为能送这份密奏入宫,还能仿得柳堪笔迹以假乱真的,只能是柳氏自己人。”

柳氏现下在朝野的便只剩一人了。

柳霁。

但是柳霁为何要如此呢?

周苗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摸到了任佐卿给他的扳指,摩挲着冰凉的伴着,垂眸思索,烨帝又问了隋熹什么,但是周苗没有听清,只隐约听了个消息——今日尚书省右院散值早,柳霁去过中书省。

那柳霁便可能知道陛下要将柳氏之人如何。

他想保下的是谁呢?

周苗想不到,柳氏是中原的士族,周氏在雏河以北便没有分支了,因此他与柳氏之人本身便算不上相熟,若不是当时元迁那事他应当永远不会与柳氏有交集。

有风吹进书房,书房中的油灯晃了几下,郑全带着几个太监进来为灯添油,外面却传来一道声音,急切万分。

“陛下,臣有要事向报。”

是任齐礼。

禁军看守的某处应当出了问题。

周苗与段又隋熹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个字——柳府。

任齐礼将柳仆射交给了郑全,郑全不敢不听陛下的但是却没有将柳仆射带入宫中。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陛下给郑全交代的事情其实无论地点,因为这个事情本身的目的也不是将柳仆射囚禁在某处。

皇帝是想要他的命。

任齐礼被传进了书房,只行礼,没听烨帝让平身便道:“陛下,臣看管不利,方才在柳府守着的北衙禁军来报,柳仆射在府中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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