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瞧我这脑子，忙忘了。”一枝桃掏出手机，顺口问道，“不过你们怎么没收钱就敢帮我买，还送上门，不怕我逃单啊？”

“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金知穗坦然道。

“回来路上才想到这茬，不过我们想好了，你要真逃单，这些东西也都是日常用得上的，我们就自己用呗。”

一枝桃“噗”地笑了，“你们也太老实了，正常代购都是先收定金的。”

“我知道，”金知穗点点头，“后来有查过。”

一枝桃挑了下眉，“行啊，还知道提前做功课，那我直接按行情给你转。”

“对了，我这一单总共多少钱来着？有小票吗？”一枝桃问。

“有，”金知穗掏出一长串收银小票。

“你的是这些，我们用圈圈出来了，”她指了指小票上一个个圈圈，又指到发票最上面，“总金额也加好了，一共550，你可以核对一下。”

一枝桃扫了一眼，点点头，“行，就按这个来，已经转过去了，你看一下。”

“好的，谢谢。”

回去路上，金知穗把赚到的40元转了一半给黑珩，然后盯着剩下的那20块，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看了好几遍，才把手机收回兜里。

也是这时候，金知穗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胳膊发酸。

“嘶——”她动了一下胳膊，“咱们这算是在做力量训练吗？”

黑珩想了想道：“算。”

“那太好了，”金知穗兴奋道，“这又能赚钱，又能锻炼的，照这么干下去，我是不是就能练成肌肉女！”

“太有意思了。”

金知穗越说越上头，转头看向黑珩，“以后要是再有单子，咱们还一起干？”

“嗯。”黑珩点了点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金知穗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别的？”

黑珩垂眼，“嗯……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金知穗推了推眼镜，别开脸，“……那当然。”

晚风凉飕飕地刮着，她浑身却依旧热乎。

到了屋里，金知穗洗完澡吹完头发，琢磨要不要在群里问一句，就有人先在小区群里@她了。

生锈的雨天：【@金知穗，你明天还去吗？求带一盒芝士牛肉卷。】

底下还有几个人跟着问。

天道酬勤：【那个烤鸡能不能再帮我带一只？】

海纳百川：【帮我带个芥末味的夏威夷果！】

金知穗看着这些消息，对做代购这件事更有信心了。

她在群里回复：【明天还会去的，要带的可以和我说，所有商品按小票原价，不加价，不收跑腿费，只收一点代购费。】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画风就变了。

海纳百川：【小姑娘，顺手带点东西还收什么钱？再说又不是我自己吃，是给我孙子买的，他非要吃这个什么芥末味的，就当帮叔个忙呗。】

花开富贵：【年轻人跑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再帮阿姨带箱奶，要高钙的啊。】

笑看风云：【大家都是邻居，谈钱多生分。】

金知穗皱起眉。

没等她回，就有人先忍不住了。

一枝桃：【那超市是会员制，卡费就要好几百，你要不你把这个钱也摊了？这就不用担心生分了。】

笑看风云：【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计较。】

海纳百川：【就是，又不是天天让她带，就顺手这一回，再说了，我要的东西又不重。】

花开富贵：【懂不懂尊老爱幼呀。】

欣欣向荣：【别倚老卖老了，不是我说，您去网上找个代购，看人家给不给你顺手带。】

一枝桃：【是啊，都只收代购费不收跑腿已经够好了。】

AAA汽车美容老向：【@欣欣向荣，不准这么没礼貌。】

AAA汽车美容老向：【不过欣欣有句话说的没错，这里去家汇超市的确远，光车费来回就要260，要不你去一趟帮我带点东西吧。】

海纳百川：【我这身子骨，哪还出得了远门啊。】

群里你一句我一句，消息刷得飞快。

金知穗发了条消息：【谢谢大家帮我说话，代购费这事不强求，尊重他们的选择，我建了个代购群，想让我帮忙带的可以进来。】

她把新建好的群二维码发到小区群里，就没再看消息，专心写群公告。

【代购须知：

1、代购费：1~100是10元，100~200是15元。以上每多100元加收5元。

2、预付定金30%（没采购可退，已经采购定金不退），缺货退定金。

3、不支持无理由退换，只协助超市售后。

4、取货地点：小区门口自提，如需送货上门加10元。】

金知穗写完检查了一遍就发了。

她再一看，群里已经进了七八个人。

一枝桃、AAA汽车美容老向，欣欣向荣这几位刚刚帮她说话的都在。

金知穗嘴角弯了弯，在代购群里发消息：【大家把想要的直接发群里，我稍后整理好跟你们核对，核对完明天一早就去买。】

AAA汽车美容老向：【干嘛这么费劲，发个接龙不就完了？】

金知穗一看，对哦。

她发了接龙，趁着群里人填写接龙的功夫，把黑珩也拉了进来，设为管理员。

之后在群里发消息：【今晚十点接龙截止，过了就明天再下单，会后天再去。】

美丽龙场：【你们会一直做下去吗？】

金知穗想了想，回复：【这个寒假可以保证，开学之后再看情况。】

发完，她切到和黑珩的私聊：【啊啊啊，我现在又激动又恐慌，第一次把一件事做成生意，要是做砸了怎么办。】

黑珩秒回：【我在，不要害怕，凡事都有第一次。】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今天逛超市，别人是花钱，你却能赚钱，之后还将其做成生意，继续赚下去，这是一种天赋。】

金知穗脸一热：【哎呀，不要夸我了，我刚刚又想了下，这事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逃单了，大不了定金不退，东西自己吃掉。】

黑珩：【嗯，咱们一起平摊。】

金知穗回了个比心，切回代购群看了看。

现在已经截单，接龙里有不少东西，不过两个人还是能一次拿完。

她收了定金后，又私聊黑珩：【咱们早去早回，明天七点半出门，赶在十二点前回小区。】

黑珩：【好。】

金知穗放下手机，一把抱住在旁边休息的33，“妈妈明天要去赚钱啦，赚了钱给你买更多的猫罐罐了。”

“喵。”

接下来的日子，像上了发条。

七点半出门，一个半小时地铁，拿货，结账，再坐一个半小时地铁扛回来，分拣，送货，晚上对账。

第二天，再来一轮。

群里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七八个涨到三四十个，连隔壁小区也有人加进来。

金知穗的小钱包越来越鼓，人也结实了很多，可惜没长出肌肉。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金知穗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代购到今天先暂停啦，马上要开学了，想休息一下，谢谢大家这些天的支持。】

群里一片惋惜，但也都理解。

发完没多久，一枝桃私聊她：【姐妹，能不能麻烦你明天再跑最后一趟？】

金知穗对一枝桃是感激的。

这是她的第一个客户，没有一枝桃，她都不会想到靠这个赚钱。

同时一枝桃也是群里第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的人。

金知穗回复道：【好的。】

隔天，因为要买的商品多，金知穗照旧拉上黑珩。

两人照着清单一点点拿货，水产区是最后一站。

金知穗把最后一袋活鱼扔进车里，“终于选完了！最近可把我累死了，等做完这趟，回去我要狠狠休息！”

黑珩点点头，“嗯。”

两人推着车准备往收银台走时，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男人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手机差点怼到黑珩脸上。

“家人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金知穗和黑珩都懵了。

这人在干什么？

“这就是最近网上传疯了的那个‘地狱勾魂使’，传说谁靠近他谁倒霉！今天我打假一哥就来现场揭穿他的骗局！”打假一哥对着直播间道。

金知穗皱眉，见周围人越聚越多，拉着黑珩往外走，“让让。”

打假一哥不依不饶，举着自拍杆追，“别走啊！心虚了是吧！家人们——”

话音未落，他的麦克风“滋啦”一声炸了。

打假一哥下意识往后一退，正好踩在地上一滩水上，整个人“刺溜”一下滑跪出去，手机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扑通”。

掉进旁边的鱼缸里。

打假一哥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我的手机！”

他顾不上疼痛，扑到鱼缸边上手忙脚乱地捞。

一场闹剧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更突然。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有人掏出手机进行拍摄。

金知穗和黑珩趁乱赶紧撤了。

回到小区，金知穗把货给一枝桃送上门，往回走时，金知穗时不时偷偷看黑珩。

黑珩一言不发。

不，是安静得过头。

从超市出来到现在，金知穗找了几次话头，黑珩都是不走心地应着，或者根本没听到。

金知穗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陪着他沉默。

到了1803门口，金知穗清了清嗓子，“要不要来我家坐坐？33最近总是一只猫在家，可无聊了，你来陪陪它呗。”

黑珩看了她一眼，“……好。”

33见到黑珩，果然高兴，绕着他的裤脚蹭个不停。

黑珩坐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金知穗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这才掏出手机，悄悄搜了一下。

她实在很在意那个打假一哥说的网上传疯了的事是什么？

然后她看到，【地狱勾魂使邪门】这个词条挂在同城热榜上。

再点进去一看。

是今早凌晨那会，有个橙风校友把贾科被开除的事和地狱勾魂使的传言串在一起，做成了视频发网上，几个小时下来，播放量已经几十万，目测还在涨。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是巧合，有人说这还不叫邪门？

金知穗看着那些评论，胸口发闷。

她走过去，在黑珩旁边坐下。

“黑珩。”

黑珩抬眼。

“网上的事，你知道了？”

黑珩沉默了会，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金知穗问。

“要是那会说了咱们也好有个准备，或者干脆就把这单取消了，犯不着为了几十块钱去冒险。”

黑珩垂下眼，“以前也被人发过，只要不搭理，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没想到有人会找过来。”

“吓到你了，对不起。”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

金知穗心里堵堵的，直接打断道：“那至少……去找那个发视频的，让他删掉视频。”

“这算造谣了吧？或者去告他。”

“算了，”黑珩抿唇道，“他说的那些也算事实，越澄清，被牵扯的人越多。”

金知穗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你不想影响别人，那你自己呢？”金知穗问道。

“拍条视频，把事情说清楚，”金知穗声音拔高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黑珩被她惊得肩膀一缩。

金知穗咳嗽一声，缓了缓道：“你就不想为自己发声吗？”

黑珩摇头。

金知穗还想再说什么，黑珩的手机响了。

黑珩赶忙去接起，却不小心按开了免提。

“黑珩！新年快乐呀，我是穆芸，你的试稿我们看了，画风很适合，想跟你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金知穗看着黑珩。

黑珩也在看她。

33“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