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众人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引线彻底抽干，有修为尚浅的弟子，更是晕厥在了地上。

沈叙清忽感右肩处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似的，他猛然跪在地上，弓起脊背，试图用配剑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

“沈叙清！”苏妄立刻扑过去将他抱紧怀里。“你还好吗？”

沈叙清想撑起身点点头，但浑身的骨头都像散开了似的又栽进他怀里。

不对。

苏妄眉头一皱，看见有阵阵黑雾从他肩膀处升起，魔气正在通过噬骨钉吸收他的灵气。

“呃... ...啊... ...”方才被点了睡穴躺在地下的死士忽然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声音。

灰黑的雾气像菟丝花一般顺着他们的耳缝与眼珠钻去。又从皮肉中牵引出近乎透明的精气。

“救... ...救我... ...”一名死士的皮肤随着被牵引出去的精气迅速松弛、枯扁，瞳孔失去色彩，最后成为一张被拍扁在地下的皮。

恐惧让他们疯狂地挥刀斩散着周身的黑雾，但拿着刀的手奋力挥了几下就脱了力。想要呼救都无法出声，只能从喉间挤出细碎干涩的气音，最终像无数同伴一样瞳孔发灰，佝偻着身子歪倒在尸群中。

成片的尸堆越垒越高，四周的弟子们吓得慌乱后退。

直到唐大人惊叫一声，成为尸皮里的最后一人，这团黑雾才肯作罢，在尸山上缓缓旋了一圈，带着众人的精血破门而出。

“是墨渊提前引下的天劫。”苏妄感受着怀里逐渐冰冷的气息，抑制不住的恐惧令他抱着沈叙清的手不断发抖。

沈叙清想抬手安慰他，却发觉自己的神识正在脱离□□，他看着苏妄害怕到颤抖的唇与发红的眼角，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

他现在还不能离开，他怎么能留苏妄一个人去面对天劫。

不要... ...

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他身体中被抽出，先是手臂，再到嘴唇，眼睛。

身体的感知正在一点点脱离世界，肩膀上的痛感渐渐消失，不是酸软，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抽离，恍如无法感知到自己的皮肤。

直到苏妄的怀抱的温度都不再存在。

沈叙清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不出几时，大约连视觉也要消失了。发现反抗无果后，他干脆阖上眼，静静等待五感完全消失。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死亡，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不甘。

他的爱人独自面对天劫时会不会感到恐惧，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无助。为什么上天不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哪怕一点... ...

至少，不要让苏妄一个人。

他答应过要陪着他的。

“咔嚓———”

正堂中央的红漆巨柱在天道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屋顶朱红的瓦片如同疾风暴雨般簌簌砸落，碎成齑粉落在喜酒中。

分不清是化掉的雪，还是雷电带来的雨，滴进屋顶裂开的缝隙，淅淅沥沥的拍打着地面。

冰凉的水珠滑过沈叙清的眼角，苏妄颤着手替他抚去，但却怎么也擦不净。

“不要... ...”他喃喃道，“沈叙清，你不要睡好不好。”

“啪，啪，啪... ...”不断有水珠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划过沈叙清高挺的鼻峰和锋利的下颌。

明明摸过了千次万次，可好像怎么也看不够，摸不够。

“不要睡... ...”

明明这么瘦，但总喜欢把自己抱在怀里当小宝宝一样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挡在自己身前，仿佛他的怀抱就能抵挡世间的一切痛苦一般。

苏妄将他冷下去的身体又抱紧了一些。

真傻... ...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又怎么会失手被墨渊种下噬骨钉。尽管替自己受了那么多次伤，他还是会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

水珠愈发急促的滚在沈叙清的面颊上，仿佛苏妄怎么抹也无法抹净。

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面上，想用自己的温度沾上那些冷掉的水，却发现湿气贴在了两人紧挨着的脸颊中。

原来雨水早已停歇，是他的泪水不知何时起，亦无法消解。

“苏妄。”

苏明锋抬起双指，蓬勃的灵气从他指尖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

他不忍地唤了一声沉浸在悲痛中的苏妄，“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楚凌雁拽了把他的袖口，皱眉示意他别再说话，同时也运起灵气加固屏障。

“对，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苏妄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泪，将自己的灵气注入进他的心口处。

至纯的灵气于经络中被抽丝剥茧，带着难以忽视的疼痛缓缓泄出身体，随后一缕缕穿入沈叙清的喜服内，在朱红的布料上钩织出漂亮的金线。

疼，好疼... ...

苏妄的下唇不知何时被他咬破，几滴血红洇在他雪白的唇上，给这张面庞添了几分妖冶之感。

“沈叙清，你当时... ...也是这样疼的吗？”苏妄痛得落下几滴泪，有些委屈的抽噎，但此时再也没有人愿意安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