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斯笑了，扬了扬脑袋，丝毫不惧地对上阿尔瓦的眼睛：“真的？”

“好吧，假的。”阿尔瓦就算有九成可能，最后也因为一成的顾及放弃了：“我舍不得。”

他说：“我舍不得让雄主受委屈啊。”

哪怕这个委屈是他亲手制造。

两只虫气氛亲密地朝家门口走去。

而在他们的头顶，隔壁那栋B12独栋的二楼，紧闭的窗帘缝隙里，似乎有虫在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可当窗外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时，

窗帘立刻被关得严严实实，像某种看不得太阳的小动物，收回了从巢穴里探出去的触角。

......

日子就在平淡又温馨中一天天度过。

阿尔瓦每日早晨去白银城的巡逻部打卡上班，中午的时候路维斯会为他送便当，晚上两只虫再一起回家。

治安巡逻部的工作轻松，没有那么多的厮杀，无非是巡逻街道，时不时抓捕几只小偷，或者抓捕铤而走险的盗窃犯，以及可能从外城混进来的无证虫。

阿尔瓦一月可以休息七天，这个时候他们会一同去周边有名的景点打卡、旅游，有的时候还会去荒原看望他们在外认识的老朋友。

而白银要塞军部也向阿尔瓦发过来无数次官复原职的军令，期间阿尔瓦都拒绝了，理由很简单：

要陪雄主。

在要塞稳定以后，因为要塞和荒原之间的特殊关系，需要一位熟悉两头环境的虫充当连结虫。

他们还是找上了阿尔瓦。

“帝国打算怎么处理在要塞定居的雄虫？”路维斯难免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在荒原上，也认识了不少荒原雄虫，像克莱恩、夏尔之类的都更希望定居荒原。

就是不知道帝国会不会放荒原雄虫再回到他们的家乡。

阿尔瓦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雄主，心不在焉道：“雄保会已经为那些雄虫办理了帝国虫证，也全部都沟通了，他们选择尊重雄虫的意愿，放他们回去生活。”

“可既然帝国知道荒原上有世代雄虫定居的事情，他们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白银要塞在帝国总军的命令下，准备成立一支境外巡逻部队，专门调查荒原外的信息，以及定时确定雄虫的安全，搜寻有没有遗落在外的雄虫。”

看着阿尔瓦思索的眉眼，路维斯敏锐道：“要塞想让你统领荒原小队对吗？”

“嗯。”阿尔瓦嗯了一声：“我都听雄主的。”

路维斯看着他自从结婚后，就一副“我听雄主的，雄主说的都对，雄主就是真理”的姿态，难免有些头疼。

但这一次路维斯没有推脱，而是主动道：“那就答应吧。”

看着阿尔瓦不解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能时不时去荒原还挺好的，到时候带上我，我也想去，顺便还能看望克莱恩他们。”

阿尔瓦埋头，在雄虫的肩窝蹭了蹭：“好，都听雄主的。”

路维斯：“......”

他此刻很想问阿尔瓦：你的桀骜呢？你的果断呢？你的自信呢？

但他识趣地闭嘴了。

不用问，问就是“都听雄主的”。

......

某一日，就在路维斯惯例浇花的时候，他突然在脑海里久违地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你爱过我吗？”

路维斯捏着花洒的动作一顿，缓缓挺直脊背，淡淡道：“爱过。”

若非不爱，谁会和一个人纠缠二十多年。

他又不是大傻子。

“这样啊......”路唯星怅然道。

他低低地笑了笑，笑声落寞又空虚。

路维斯都能这么痛快，平淡地说“爱过”两个字，就说明现在早已不爱，对方早就释然了。

而一直停留在过去的只有自己。

“你恨过我吗？”路唯星又问，怀着自己也未明的忐忑，甚至是期待。

恨比爱长久，如果是恨，会在这颗心上残留得更久吗？

“没有，”路维斯说，“我从未恨过你。”

路唯星沉默良久。

“你当时也没有选择，虽然我无法接受，可我知道你也在拼尽全力想塑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方式方法错了，哪怕怀着好心，也未必会有好的结果。”

路维斯迟疑片刻，还是说道：“路唯星，我知道你一直在执着什么，与其说是对我的爱，不如说你无法放过自己。”

“我当初......”他缓缓道：“跳楼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你。”

“我只是对那个世界的某一部分失望了，对自己失望了。”

路维斯语气加重：“如果你执着的是这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放弃生命。”

“这样啊......”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空灵。

“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路唯月，我好不甘心，你的人生里没有我......”

“可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轻松温柔的样子了。”

“这里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

“我或许早就该离开了......”

“阿月，谢谢你啊，过去二十年，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微风吹拂面颊，耳边发丝轻盈。

一缕洁白的花瓣被风卷起，飘向远方。

路维斯抬头，望向远方，似乎在目送某个离去的人。

“路唯星，也谢谢你陪伴了我许多时光。”

“但我们......是时候有新的开始了。”

呼——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身后的门缝里传来饭菜的飘香，还有呼唤的声音：“雄主，进来吃饭啦，我做了你喜欢的蛋煎饼！”

路维斯嘴角勾起，鼻腔里满是花香和香油的味道，他转身朝门里走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