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绛云过来之时便见一单薄人影立于宁澜殿前的青石阶下。
夜里寒凉,她怀里揣着暖炉,夜风拂乱她鬓边几缕软发,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
恍惚间燕绛云竟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等着他。
她会笑意盈盈地问他今天好不好,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好好休息,还会跟他分享所有关于她的事。
小到今天吃了什么,大到字字句句都是想他、想他、想他……
那时候他总是庆幸这般好的人竟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嫉妒每一个能轻而易举接近她的人,跟她说话的人,甚至自私的想过她的每一个眼神都该落在他的身上。
可她偏偏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当初她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下意识觉得是假的也没关系。
燕绛云觉得自己很可笑。
原以为自己会恨她一辈子,可他最恨的确是她竟不爱他了。
他竟希望她能永远骗着他,只要别离开他就好。
可他死里逃生后偏偏看见了她旁嫁他人的喜轿。
啊哈?
一想到往后日日夜夜她都会对着另一个人笑他就好嫉妒。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他想她想的要死了。
凭什么慕楚河能娶到她。
凭什么慕楚河那种傻子也能让她多看一眼。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就该早点将她抢过来的。
无数翻涌的妒意像毒草缠满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勒得他心脏直跳。
还好慕家倒了,还好他又把她抢过来了。
“殿下?”
乔绥宁见他一直停在她面前直勾勾的瞧她,不动也不说话。她不解地出声。
这一声轻唤,稍稍拽回燕绛云濒临失控的妒意。
他才发现自己已停在她身前。
视线一寸寸下移,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樱嘴琼鼻。多年过去她还是如记忆里分毫不差。
燕绛云只觉喉间紧绷发哑,他问:“怎么站在外面。”
明知故问。
乔绥宁想着。
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装模作样。
早在燕绛云进来的那一瞬,乔绥宁便敏锐地察觉到他走了神。虽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乔绥宁哆嗦一下,该不会是又想起从前的什么,恨她恨的已经维持不住表情了?
她尽量表现的自然,走上前去挽他的胳膊。
感觉他没把她甩开的意思,乔绥宁便笑着拉他往殿内走,“自殿下走后,妾便一直想着殿下,听闻殿下回来就想出来迎迎您。”
燕绛云的视线落在挽住自己手臂的那双手上,目光闪了又闪,暗沉得吓人。
“孤早不吃这一套,往后不必特意迎。”
脚步蓦地一顿,乔绥宁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熟悉感但转瞬即逝。
莫名其妙,什么这一套那一套的。
乔绥宁抬头瞧他,带着点不服,她小声嘟囔,“妾就乐意等殿下。”
“殿下朝堂诸事皆管,可妾心甘情愿要做的事您也管,未免管的太宽了些。”
燕绛云骤然一堵,随即道:“那就随你。”
殿内暖炉灼灼,驱散了周身寒凉,烛火静静亮着,映得满室静谧。
晚膳早已温透,几样清淡菜式整齐摆在食案上,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两人分左右落座,
安静吃了一会儿,乔绥宁发现燕绛云用膳时竟还如从前一样。
那时候身为四皇子的燕绛云不受待见,儿时多受底下的太监宫女苛待常常吃不饱。
有一日皇帝心血来潮想起这么个儿子,便召燕绛云前去与他一同用膳。
小时候的燕绛云没见过这么多精致的菜,又因为天天吃不饱,便每道菜都尝了尝甚至多吃了些。
结果却被皇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骂了。
骂他频频伸筷,一道接一道地夹菜,活似乡间饿极了的乞儿,饿死鬼投胎。
骂他是皇家子弟,应是仪态端庄,浅尝即止。哪有他这般贪嘴粗鄙的模样。
骂他有这般饥馋相,丢尽皇室脸面。
窘迫与屈辱死死压下,自此无论桌上菜肴何等丰盛,燕绛云从不主动去吃离他远的,甚至面前的也只是浅浅夹几次,绝不贪多。
只是没想到,他都成为太子了,这个习惯竟还没改过来。
乔绥宁放下筷子,唤了绿云拿帕子过来。
乔绥宁净了手后便主动抬手夹了一筷莲藕配菜放到他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