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欢捧着一碗白粥，战战兢兢走进这座宅院二层的卧房之中。

他自神都出发，驾着那匹宝驹昼夜不停地冒着大雨跑了五日，终于在第五日晚上回到了这座宅院中。环顾四周，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只是院中那棵灼灼桃树没了人照顾已然枯萎，整个院子昏暗阴沉，没有一丝人气。

他在府中昏迷了两日，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似乎有人在他身边低低叹了口气，然后帮他接好了断掉的胳膊和腿脚，又为他开了灶，煮了一碗白粥。

沈欢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青崖果然回来了，只不过，带着玄霁的尸身。

他捧着粥站在卧房门口，床榻之上躺着一个少年。

他神情安详，嘴角还挂着微笑。除了脸色十分苍白之外，看起来像是只在午睡，一会儿就会爬起来和沈欢像以前那样玩闹。

但他脖颈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神都金阙台上，他的血就是从这里流尽的。现在哪怕青崖为他擦干净了浑身脏污，又为他换上了干净衣物，但这道伤口终究掩盖不住。

屋中冷得像冰窖，令沈欢止不住地想起霜洁国的那片冰原。他知道这是青崖用灵力在维持玄霁的尸身不腐。

然而这样做终究是违背天道的，需要耗费的灵力也十分庞大。沈欢皱了下鼻子，这些东西，似乎他面前的这位青崖公子都不在意。

沈欢低头看着脚尖，道：“青崖公子......你已不眠不休七天了，多少吃些吧。”

那个墨绿衣裳的男子坐在床边，只痴痴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少年。从沈欢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但他长发从脸侧垂下，连这一半侧脸也看的朦朦胧胧了。

青崖并未说话，也没有动作，依然低着头看着玄霁。

“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你还是不要辜负了玄公子的心愿，照顾好自己吧！”沈欢继续劝道。

见青崖依旧迟迟没有动作，沈欢叹了口气，将那碗白粥放在桌上，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就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人忽然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沈欢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青崖在同他说话。

“玄公子他......他心比我们都重，或许是他见不得我死在巫阳剑下，所以才......”

“那只要夺了你手中的剑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自戕？”

沈欢心酸道：“他还惦记着往生咒的事，他觉着他欠您一条命的。”

青崖顿了顿，缓缓摇了下头。

不，不只是这些。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他回忆着玄霁在天衍神都和陆府时的种种行为，忽然想起在他二人第一次肌肤相亲的那一晚，玄霁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沈欢说玄霁心很重，这是青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因此他一定是瞒了自己什么。

青崖站起身来，慢步走到桌边，双手捧起那碗白粥喝了个干净。

沈欢惊讶道：“够么？我煮了不少，不够的话我再盛一碗来。”

青崖将空碗递到他手中，摇摇头道：“已经够了，你替我看住房门，这段时间不要有人来打扰。我......我要睡一觉。”

他主动提出要休息，正是沈欢求而不得的事。

“那公子您好好休息，啊，另一边的房间我也收拾出来了，不行的话您住那边，不然玄公子的尸，尸......”

“不必，我就在这里。”

他将沈欢送出房间，然后关上房门。

自从温晏和玄霁双双死在金阙台后，他就发觉自己身上渐渐有了一些变化。

困扰他多年的心脉不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周身灵力源源不绝，好像真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意。只是他时常忽然遁入虚空之中，神思不知飘到了何处，等回过神来时往往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青崖弯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半晌，伸出指尖，一点点摩梭过他眉尖，最终落在他唇上。

当时应该很疼吧？

他在玄霁唇上印下一吻，唇瓣冰凉，也不像曾经那样柔软。有点苦涩和湿润的东西顺着脸庞落入嘴角，屋中也下雨了么？

不怕，我这就来陪你。

他握住玄霁冰冷僵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和衣躺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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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很快堕入一片云海之中。

这里到处弥漫着雪白的迷雾，脚下也不知是踩在什么东西上，软绵绵又好像有着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将他不住向下拉坠。

青崖挺直身体，从容不迫地迈步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