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扫了一眼道具,遗憾道:“要是有井水就更好了。”
“后院有口废弃的井,”林星意自告奋勇,“我去打。”
这口井估计自通自来水后就再没用过,辘轳和井绳尚在,只是井口用木板遮了。他弯腰刚把木板搬开,才直起身,就见树丛阴影里突然悄无声息地闪出一个人影,惨淡的灯光正打在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
“啊——!”林星意吓得脚底一滑,差点真的栽进井里。他定睛一看,心脏还在嗓子眼狂跳,“老太太!这么晚了您还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
来人正是洋房的主人,亿万富婆小老太太。
老太太的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从容淡定,“人老了,觉少。屋子里闷得慌,不如出来走走。”她直直盯着林星意,“我还想问你呢,小伙子,这大晚上的,你又是搬井盖又是拿木盆,要干什么啊?”
老太太目光如炬,似乎能看透一切,林星意下意识地想把木盆往身后藏。
老太太的视线在木盆和井口之间一转,眼睛亮得惊人,“你这是要……见鬼?”
林星意大惊,矢口否认,尽情胡扯,“哪儿有!您不要那么迷信好不好?就是个美容偏方,井水敷脸可滋润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竞争有多激烈,我只能半夜偷偷来打这井水……”
老太太也不打断,就眯着眼睛听他瞎编。等他编无可编,才古怪地笑了一声,悠悠道:“小伙子,不要以为我是老糊涂了,就好糊弄。烧纸看鬼、倒头饭引魂、午夜梳头……老婆子试过的见鬼法子,比你拍过的戏都多。”
林星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您其实也没试过几个啊……”
老太太一噎,眯起眼睛,“你是在跟我装傻?”
林星意果断装傻,低头不吭声了。
老太太幽幽叹了口气,“可惜啊,这么多法子,没一个起效的,老婆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重新抬起眼,目光灼灼,“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安生拍戏,那今晚见鬼,带我一个。”
林星意大惊失色,却在老太太的胁迫下,被迫打好了井水,把人带了回去。姬且宁一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猛劝,说自己实在负不起这个责任。
老太太却只一句话,“没得商量。”
见他们还在犹豫,老太太忽而放软了声音,近乎哀求:“我八十了,还能活几年呢?实在不行,我老婆子给你们写一张承诺书,承诺跟你们全无关系,死生自担,绝不牵连你们半分,这样可以吗?”
七老八十能做大家祖母的人,这样软语哀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姬且宁跺了跺脚,只能咬牙点头。
姬珩问了小月亮,她看到的阿姨在哪里。姬且宁用木盆盛满刚打上来的冰凉井水,端端正正放在秋千架前。又打破一枚鸡蛋,滴入水中轻轻搅浑,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据说待水面平静,就能倒映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于是,五个人——姬且宁、姬珩、小月亮、林星意,加上老太太,齐刷刷围成一个小圈,伸着脖子死死盯住一盆浑水。那场景着实有些滑稽,可是大家都很严肃。只有小月亮还在状况外,用小手扒着盆沿,好奇地想捞水里的月亮。
他们盯得眼睛发酸,水面上除了几个人的模糊倒影,什么也没有。林星意实在没忍住,又问一遍:“真的有用吗?”
姬且宁底气明显不足,声音飘忽,“书上讲的,井水属阴,水面为镜,能映出不属于此世之物。鸡蛋作为生命介质,可以沟通阴阳。理论上……应该没错啊。”她讪讪地端起那碗夹生饭,“不然,咱再试试别的?”
老太太有些失望,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姬珩忽然掏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伸入盆中,搅了搅。
几乎是立竿见影。
血液入水化开,一股沉沉的黑暗竟如墨汁一般从盆底翻涌上来。刹那间,整盆水变成了一汪不见底的深黑。
待水面重新平静下来,景象已截然不同——现实里只是微微晃动的秋千,此刻在水面上竟高高地晃荡,人形随着秋千的起伏,一次又一次掠过水面,仿佛坐在上面的人正快乐地荡着她生前的秋千。
水盆里看不见脸,只有秋千和那身浅松绿色的旗袍,一下一下的晃动着,空气里仿佛传来遥远又轻柔的笑声。
老太太死死盯着水面,看着那身浅松绿色的旗袍,泪水潸然而下。嘴唇哆嗦了好久,才仿佛拼尽全身力气般,发出一声低哑的呼唤: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