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竟然感受不到一点疼痛,汗水将她浸透了,来自脑海深处的振奋燃遍她身体的每一处。一直以来,她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从未这样畅快地杀过。
江扰清这回没了牵挂,招式再毫无保留。执幽见势头不对转身要跑,江扰清却不放他,在他身上劈了一道又一道,最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执幽死了,他的手下战心大乱,统统死在阿迅的双剑和颜承效的棍下。
几十条尸体横在地上,血流遍地。上官明懿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江扰清提剑缓缓走到他身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她此时已渐渐平静下来,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的疼痛,大片的、找不到根源的痛楚,几乎将她撕裂。锁骨处的衣物因骨头的碎裂而有一块突兀的隆起,她举着剑,整只手臂都在猛烈颤抖。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沙哑,说话时还能感受到从喉底返出的血味。她啐了一口,吐出一些血沫。
“同伙。”
江扰清的剑往前递了几分。
“门主!”,辰安扶住她握剑的手,“门主,不可杀他,救青穰城百姓还需要他。”
江扰清怔怔,也不知听进去没,手却缓缓收回了。
她回头,看见阿迅和黎鸢他们都好好地站着。她看见烬火还在燃烧,只不过因为她站在这儿,火便停到离她不远处。大火燎原,烧得天都黑了。炽火灼热,江扰清的火更甚。
她张开手,将烬火收回体内。
天色慢慢晴明了。
“你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回答上官明懿的话。
“你们杀了他们,那我的百姓、我的女儿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栖霜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是魔族人害他们中了蛊毒,才会让他们身处险境!”
上官明懿眼光含泪,望着天空轻轻哂笑,“就算是吧,那又如何?他们能让我的百姓活!”
“你们……你们呢!你们这些神仙,从来没有庇佑过我!”,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被泪水清洗过的澄明的眼睛装着满满的恨意。
“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神仙。”,上官明懿坐直身体,端正跪坐,面色柔和,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神态。
“在我小时候,那时候的城主还是我的祖父。城中住了一户人家,一男一女,仙容玉貌,昳丽非凡。没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也从不与其他人打交道。他们住在这城里很久了,很久,却连样貌都没变,有人猜测他们是妖怪,也有人猜测他们是神仙。他们从不把这些流言听进耳中,任其愈演愈烈,直到祖父下令全城人不准再议论他们。”
“有一年,城中爆发瘟疫,半城的人都死了,祖父走投无路,登门拜访那二人。他在那里待了一整天,我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在祖父去过的第二天瘟疫就消失了。”
“祖父下过禁令,没人敢议论他们,但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二人是神仙。自从那次之后,祖父疾病缠身,一年多以后便病逝了,一直到他离世前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也再没人见过那二人。”
“他们既帮了你们,你又为什么说神仙不曾庇护你们?”
上官明懿冷漠地斜望黎鸢,“我说的是我,你们没有庇佑过我!”
“……什么?”
上官明懿垂着头,从地上捏起一撮土放在手心里,被风吹散了。
“阿离和她母亲一样,从小就患有心疾。”,上官明懿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悲痛的事情,眼底掀起几分离愁。
“十一年前,阿离误闯入黑森山,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我找到她时她已经气息微弱。府中医官说她犯了心疾,还能活着已是万幸,给她用了许多药,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他说阿离救不活了,但只要阿离还有一口气,我又怎么可能会放弃?那一个月里我找了许多郎中,这个说不行就换下一个,偌大的青穰城,我不信没有一个人能治得了她。说来也奇,阿离的身体那么虚弱,每天只靠米汤,居然也一直撑着,我更加坚信这孩子命数未尽。”
“可是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我求神拜佛,叩天跪地,整整三个月,阿离没有死,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上官明懿停下来,喉咙里一声讥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之后,洪水来了。”
“我从没见过那么大、那么急的水,浩浩汤汤,不过半个时辰就吞没了整座城,连稍作抵御的时间都没有。城中破毁,满地废墟,浮尸百里。百姓们坐在房顶上哀嚎遍天,那个场景我现在想想心还在颤。”
“城中很多百姓被困,我实在没了办法,想起祖父在世时的那件事,便想效仿前去求仙,就算是用我这条命换百姓平安我也愿意。可是等我好不容易涉水到了那里,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蛛网空梁……”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辰安眼中有什么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