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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艳阳白雪[盲人门球] > 第37章 Chapter 37

第37章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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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快中午,沈清梨刚从布料市场回来,她买了几卷新的绢布、一包浅色棉线,还有一小袋旧金属配件。包还没放下,手机就跳出一条长消息。

【清梨,我们决定在下个月结婚了!很仓促,但我觉得不用再等。婚礼小小的,在老家一个植物园玻璃房里,邀请你和你那位一起来,如果他也愿意的话……】

发送人是黎星奇,下面附带一张婚礼电子请柬截图。

请柬画风极干净,线稿描着一个侧头闭眼的女生,背景是温带针叶林。

她旁边站着一只布偶,头大身小,表情懵懵地举着一面写着welcome的小旗子,像一个不太聪明、但非常认真履行职责的守门人。

沈清梨看了几秒笑出声。

她把材料包放到桌上,刚准备回消息,黎星奇又发来一条语音。

那语音足足有一分钟,沈清梨点开,黎星奇的声音从手机里跳出来,兴奋、慌张,又带着一种终于憋不住想跟人分享的轻快。

“清梨,你记不记得我大学那会儿说过一个男生,画原画那个?”(1

“对对对,就是那个。分手三年没联系,结果我发了《星渊同行》定稿那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说他能不能给我做一次free,没钱也行。”

“我说你是不是疯了,他说我不给项目就去我公司楼下便利店上夜班。’”

沈清梨一边拆布包,一边侧头对着手机问:“你当时怎么说的?”

黎星奇很快又发来语音。

“我回他别搞我,我公司楼下真是便利店。”

“然后他第二天面试去了,然后基本我只要去便利店就能看到他。”

沈清梨噗地一声笑出来,“他不知道那家便利店是你父母开的吗?”

黎星奇那边像是也笑得不行,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可能还在改婚礼座位表。

“他不知道,但离谱的是他穿着那年我们大学系展的社服去的,就是背后印着我名字的那件。我那天下楼买牛奶,看到他站在冷柜边打价签,头也没回地说牛奶最右边新日期,别买左边那个。”

沈清梨笑得肩膀都微微抖了一下。

可笑完之后,她又安静了几秒。

她能想象那个画原画的男生站在便利店冷柜前,穿着旧社服,身后印着黎星奇的名字,手里拿着价签,假装自己只是来上夜班,却把每一个细节都准备得像一场笨拙的投降。

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决定原谅他的?”

这一次,黎星奇那边顿了一下。

再发来的语音明显慢了些。

“不是原谅。”

“是我突然不想再错过一个,连夜班都愿意干来找我的人了。”

沈清梨没有立刻回,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绢布和线,忽然想起时逾白那天在南方小城旅店里说的那句,我可以留下来。

不是求婚,也不是宣告,只是一个人笨拙又清楚地告诉她,我已经把进门的鞋收拾好了。

她笑了笑,回黎星奇:【好。我们会去。】

几秒后,她又补了一句:【如果他愿意的话。】

……

那天下午,沈清梨把请柬放在客厅桌上,等时逾白回来,他进门时,外面刚下过一点小雨,风衣肩头带着淡淡湿气。换鞋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电子请柬打印件。

“你朋友?”

“嗯,要结婚了。”

“你去吗?”

“想去。”

时逾白把外套挂起,动作停了一下,“我可以一起去吗?”

沈清梨抬头看他,其实她早就打算问他,但又觉得不该把默认一起出席当成理所当然。他们刚刚才学会在每一次公开之前先问对方,哪怕是朋友婚礼,也不该直接替他决定。

可是他先问了,这让她心口轻轻松了一下,她微微一笑,“你不就是我身边那个家里不上夜班的人吗。” (2

时逾白没听过黎星奇那段语音,不知道这句话的完整来历。

但他听懂了大概意思。

“那我不用去便利店?”

“暂时不用。”

“如果需要呢?”沈清梨看着他,“你会去?”

时逾白想了想,“我可能不会打价签。”

“那你会做什么?”

“提醒你牛奶买右边新日期。”

沈清梨终于笑了,“可以,合格了。”

……

婚礼设在江南一座城市边缘的植物园里,旧温室被改造成一间半透明的礼堂,四面绿意环绕。

灰白色玻璃顶棚上落着细雨,雨点顺着斜面缓慢滑下来,把外面的树影拖成柔软的线条。天光从玻璃洒落进来,把白纱布、木椅、藤蔓与人影都晕出一点不真实的柔和。

沈清梨穿一身淡烟灰长裙,披着软呢风衣,手里拿着请柬。

时逾白走在她身侧,穿深蓝西装。白发被沈清梨出门前用指腹轻抹了点定型水压好,她整理时动作很认真,像在修一件即将放进展柜的作品。时逾白站着没动,任她摆弄,只在她压完最后一缕头发后问了一句:“这样像不像太正式?”

沈清梨说:“不像,像被我带出来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们不是主宾也不是摄影焦点。

只是坐在人群稍远的一排靠窗位,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对新人站在雨落花影之间。一人念誓词,一人微笑回应。温室外的雨声隔着玻璃落下来,像替所有停顿都垫了一层柔软的底。

黎星奇今天没化浓妆,发尾有点凌乱,裙摆不长,却干净清爽。她站在原画师身边时,眼神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适应幸福的慌乱,却又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轻声说:“你一共在我人生里出现过四次重大的夜班。”

“第一次,是我在高三画完第一张作品集,准备寄申请。第二次,是大学时我把你的稿子剪错了,你没生气,还给我重画。第三次,是你真的去我公司楼下便利店,每天都能让我看见你。第四次,就是你今天凌晨两点还担心我鞋跟高不高。”

原画师叫陆砚笑了,“你要说第五次,我也可以马上夜班。”

全场都笑了,那笑声轻轻扩散开,被玻璃温室和雨声包住没有变得吵闹,反而像某种善意的祝福。

沈清梨没笑太大声,只低头理了理裙边,时逾白看着前方没说话。指尖轻搭在椅背上,手腕骨节略紧。

沈清梨侧头看他一眼,她太熟悉他这种安静了,某句话某个场景落进了心里,他需要一点时间把它记住,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时逾白没有立刻回答,直到黎星奇将手递给新郎、两人交换戒指的那一刻,他才低声说,“我在想……” 他停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穿那样的裙子站在那里,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说得像他那么快。”

沈清梨眼里有光晃了一下,不是惊讶,也不是害羞。

更像某个他们一直绕开的词,忽然在别人婚礼的雨声里露出了一点轮廓。

“你是不是怕答应之后做不好?”她问。

“不是。”时逾白看她一眼,声音更轻,“我是怕你走过去那段路,我没跟上。”

沈清梨低头笑了一下,“可你本来就走得比我慢。”

时逾白安静地看着她,“所以你会等我?”

沈清梨没有马上回答。

温室里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淡烟灰色裙摆铺在膝边像一片很轻的云。她看着前方那对新人,过了几秒才轻声说,“我一直都在慢慢走。”

时逾白垂下眼,这句话像承诺,又不像承诺。

它没有永远也没有我会等你。可它比那些漂亮的词更像沈清梨会说的话。她不是站在终点等他追上来,她只是一直慢慢走,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至于被任何一方突然拉断。

他们没继续这个话题,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在花架藤蔓和雨幕之间。有人拍照,有人拥抱新人,有人拿着香槟躲到植物架下说话。

沈清梨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雨点轻敲伞面,她没有打伞,站得离檐下一步远,像只是想听一会儿雨。淡烟灰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贴在小腿上,鞋尖旁边有几片湿漉漉的银杏叶。

时逾白走过来为她撑伞,伞柄落在她手边,她没拿只轻轻靠近他的胳膊,他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如果我们结婚会不会太安静?”

沈清梨抬眼看他,眼神淡淡的却像写了很久的句子终于对上了末句。

“我觉得安静也很好。”她说,“安静是我们确认的方式。”

时逾白没有回应只轻轻点头,他们谁也没说我们结不结,也没有在别人的婚礼上把自己的未来急着定下来。

可他们都知道,婚礼不是答案,但它是一个共识。

它让他们看见原来走向更远的生活不一定要喧闹,不一定要迅速,也不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说得漂亮,可以慢,可以安静,可以一个人先伸手,另一个人慢一点跟上。

…………

婚礼散场后,植物园的路灯逐一亮起,柔黄的光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一条条像被雨水打磨过的缝隙。远处温室里还传来细碎人声,玻璃房被灯照得像一只安静发亮的盒子,里面装着刚刚结束的誓词、掌声和那些还没有散尽的祝福。

沈清梨拉着风衣带子,轻轻拢住肩膀。

她低头看脚下落叶,鞋面已经被薄雨濡湿,踩下去会陷入一点点泥。她走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更慢。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刚才那些关于婚礼、等待和安静确认的话还在心里,没有完全落下去。

时逾白走在她右侧步子与她一致,伞拿得偏向她却没有碰到她,他们之间像铺了一层极薄的雾。

从最初的冷战,到后来一次次重新靠近,他们总是在这样微妙的距离里停留。谁都知道对方在,谁都没有真的退,可真正要把那一步踩实的时候,又都会短暂地迟疑。

沈清梨忽然停了下来,风吹过来把她发丝扫到唇边。她低头理了一下没抬头就问,“你是不是现在也觉得我们走得太慢?”

时逾白也停住他站在她左前方半步的位置,伞面微微倾斜,挡住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残雨。

“你要我走快一点?”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在犹豫。”

“我没犹豫。”他的声音低而稳,“我只是不敢说得太快,怕你听见了就走。”

沈清梨抬头,路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很亮也很静,“你说我会走?”

时逾白看着她,“你会等我,我完全相信这个,即便你因为克制会短暂的离开我。”

这句话如果放在很久以前,沈清梨大概会反驳,她会说自己不是因为克制才退,也会说他不该总把沉默当成拒绝。可是现在她忽然有些明白时逾白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的确太习惯把情绪放慢,习惯先退半步确认安全,再决定要不要靠近,可她忘了站在她面前的人也会怕。

怕自己一伸手她就把门关上,怕自己一开口她就觉得被逼迫,怕自己终于想走进来,却发现她其实只是短暂停留。

“那你不动,是等我先来找你?”她问。

“我是等你,所以不会离开原本的地方。”

沈清梨看着他,忽然轻轻往前一步,雨没再下但风还有。她站在他的伞下,光打在她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纤细的雪。

“你要不要试着靠近我一点?”时逾白看着她,喉结轻动了一下,“你确定现在不是梦?”

沈清梨想起他之前那个没有发出去的邮件,想起他梦见自己在赛场上说这是我老婆给我的,也想起他醒来后把偶娃放进风衣暗袋,终于带着它走出门。

她忽然笑了,“如果是梦,那你要醒,也得先亲完我再说。”

她的话刚落时逾白就抬手捧住她的脸,不是急促的那种吻,而是沉入夜色的、像从很深的情绪里爬上来、只留一口气的那种靠近。

沈清梨闭上眼,手握住他衣襟,整个人贴近他胸口。湿润的风绕过伞沿,掠过她耳边,也把他身上的温度衬得更清楚。

他吻得很轻却不肯退,她每往前一点,他就再吻深一寸,像两个不愿先开口的人终于用最深的沉默说出一切。

风继续吹着,树影落在他们脚边,路灯把伞下的空间照得很窄,却足够让两个人站进去。远处温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场婚礼留下的余光,安静地照着他们没有说出口的将来。

沈清梨松开他衣襟时,指尖还停在那一小块布料上,时逾白低头看她,声音很轻,“我刚才走得够快吗?”

沈清梨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听见这句话,终于笑了一下。

“还行。”

“只是还行?”

“嗯。”她抬眼看他,“因为我还在慢慢走。”

时逾白看着她,“那我跟着。”

沈清梨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手伸到伞柄旁边,这一次没有再让他一个人撑,两个人共同握住那把伞,沿着潮湿的石板路慢慢往外走。

雨后的植物园很安静,可这一次安静不再是试探,是他们确认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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