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刚多林这么久了,路易莎还是第一次踏进涌泉家族的地盘。
她活动的路线向来非常固定,除了参加刚多林的节日和巡逻外,她几乎只去固定的几个地方。如果有谁要袭击她的话,不需要考虑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对这座隐匿之城并没有太多旺盛的探索欲望。
雕花的廊柱、嵌满宝石的穹顶、喷泉间错落的晶石……看过一眼便够了。刚多林的美丽是属于精灵的美,它们精雕细琢沉淀下来的东西,大多与她无关。
除非探索能让她变得更强,否则她宁可把那些时间花在训练场上。
涌泉家族的宫殿与金花家族的风格截然不同。金花家族的宅邸处处透着温暖的、如同秋日午后阳光般的金色,廊柱上刻着藤蔓与花叶的纹路,庭中遍植月桂。
而涌泉家族的宫殿则以白银与水晶为主,泛着一种清冽如同山间深泉般的冷光。银质的檐角在日光下如同薄刃,常年身着银甲的涌泉守卫立在廊道两侧,与脚下铺着的深蓝色云石地面相映,如同月光与霜华凝成的堡垒。
路易莎沿着埃克塞理安给她的路线穿过前庭,绕过那座被灌满泉水的喷池,穿过两道银色的拱门,最终来到了白银会客厅。
引路的守卫在门外停步,通报了一声便退开了。
门扉向内敞开时,一阵风从厅内涌出来,将路易莎额前散落的发拂动了一下。
白银会客厅比她预想的更加宽大。
整座大厅呈半圆形,穹顶镶嵌着打磨过的水晶,光线穿透水晶的时候,释放出带着淡蓝色调的细芒,洒落在厅中每一处角落。地面铺着整块的深蓝色云石,光可鉴人,映出穹顶的倒影,走在上面如同踏在冰面之上。
大厅摆放着两排相对的座椅,椅面覆着银灰色的织物,两椅之间隔着一只矮几,摆着酒壶与酒杯、刚摘下来还带着晨露的花朵,以及待客的精致点心。
埃克塞理安从侧门走进来,他没有穿银甲,而是换了件银灰色长袍,上面绣着代表涌泉家族的纹样,腰间束着银链,银链垂落下来,坠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水晶。他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在穹顶投下的冷光中显出比往日更清晰的轮廓。
路易莎依照礼节向埃克塞理安问了好,她的动作标准规范,是她在金花家族学到的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幅度。
她坦然地迎上了埃克塞理安正在打量的眼睛。
埃克塞理安微微颔首回了礼,走到茶几旁的座椅前坐了下来,抬手示意路易莎也坐。他的动作并不倨傲,也没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漫不经心,可以说是非常温和了。
路易莎在对面坐了下来,脊背没有靠上椅背,双手自然地在膝头交叠,等着他开口。
埃克塞理安给路易莎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的则是酿制的美酒。他端着杯子,没有马上开口,沉默着抿了几口。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路易莎。
路易莎没有在埃克塞理安的目光中找到恶意,虽然让人有些不自在,却不至于升起厌恶的心情。
虽然路易莎并不明白,埃克塞理安的眼神中为什么像是包含了许多困惑和不解。
好在埃克塞理安没有让他们在沉默中停留太久。
他将杯子放回水晶台面,说道:“路易莎,今天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情。最近……哦不,或许并不是最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的行动?”
路易莎迎着埃克塞理安的审视,没有丝毫的闪躲和退缩。
她的脊背保持着挺立,呼吸平稳如常。
但她同样没有回答,而是沉默着与埃克塞理安对峙。
好像是在等埃克塞理安继续问下去。
可埃克塞理安没有再开口了。
他问完那个问题之后便将目光收了回去,重新端起了酒杯,像是并不在乎路易莎的回答,又或者只是留给路易莎一个消化之后回答的空间。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沉默在空旷的白银会客厅中蔓延,呼吸声清晰可闻。
埃克塞理安不开口,路易莎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最终,路易莎不得不先打破尴尬。
“您为什么不去问格罗芬德尔?”她问道:“我就算有什么秘密,难道能够影响到领主的决定?”路易莎特意回答得含糊不清,她不确定埃克塞理安知道了多少,又猜到了什么。
没想到埃克塞理安毫不犹豫地点头,露出的笑容颇有一种“你说中了”的无奈。
“你已经影响了格罗芬德尔。”埃克塞理安说道,他的话语中有隐藏不住的感慨:“至于询问格罗芬德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