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顾免体温降下来已经是半夜一点后的事情了。
林问周坐在床边困得直点头，像在肯定顾免的病情一样。
但他也不敢贸然离开，万一顾免又烧起来怎么办？
更何况……
“你就在这儿睡吧——”
由于发烧的原因，顾免双颊微红，眼神恳切地拉着林问周哀求。
林问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在这儿睡个鸟啊？袁霁川要是半夜突发奇想、心血来潮进来探病就完了。”
探病送捉奸，买一送一，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林问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锁门呀，”顾免眨巴眨巴眼：“不让他进来不就好了？”
林问周盯着他，语气笃定道：“到时候以为你烧死了，他们急眼了能给门劈开你信吗？”
人在病中就会格外粘牙。
顾免也不例外。
他见林问周去意已决，立马开始两眼一闭撒泼打滚。
嘴里边哼哼边呻吟：“求你了求你了，你别离开我……亲爱的……”
亲爱的林问周被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被拽住的胳膊。
顾免眯缝着眼哀求，林问周也眯眼审视他。
此人眼里的心情值从刚刚开始就稳定维持在九十以上。
他又伸出手背贴了贴顾免的脖颈。
一点也不烫了，甚至体感上比林问周的掌心还要凉一分。
也就是说现在的顾免心情好、精神好、身体也好，压根不是因为生病而变得脆弱。
单纯是撒娇。
意识到这一点，林问周反而心情明媚，没忍住笑了出来。
此时床上的顾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进度已经进行到捆白绫了。
他双手握着林问周的胳膊往自己脖子上箍，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刚刚才说了爱我，不要出尔反尔好不好？求你了，就今天一晚好不好？”
顾免闹到一半，悄咪咪掀开半只眼的眼皮偷偷打量林问周的表情。
正好撞上了林问周保持着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盯着他看的时候。
看见林问周这样的表情，他的脸登时红了，恼羞成怒似的一骨碌爬起来，飞扑到林问周身上。
被一米八六的男人撞进怀里，林问周感觉自己受到的冲击力不亚于当年恐龙被小行星撞击的力度。
顾免环着他的脖子，泛红的脸羞耻地贴紧他的发丝，灼热的气息呼在他的耳边。
林问周下意识微微侧头，嘴唇正好擦过顾免的耳垂。
他回抱住这只超大型巨婴，像给小狗顺毛一样轻抚着顾免的后背。
“行了行了……”林问周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今晚留下还不行吗？”
顾免抱着他的双臂下意识收紧，语气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拍拍顾免的后背：“但是也得让我先回去换个睡衣洗个漱吧？从一进家门我就衣不解带地伺候您老……”
闻言，顾免立马松开了手，但视线依旧紧紧黏在林问周脸上。
“那你一定要快去快回，别丢下我。”
终于得以脱困，林问周如释重负，含糊地点头：“知道了……”
他伸手拍拍顾免的脑袋，顺便抓了一把被漂到细软无比的发丝，然后在顾免恋恋不舍的目送下离开。
林问周洗完漱换完睡衣，又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有勇气重新推开那扇门。
门后并没有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他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丝丝“近乡情怯”的害羞。
林问周叹了口气：好神经病的形容，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明明刚刚还跟顾免你侬我侬地拥抱亲吻，但现在一想到要跟他睡同一张床、枕同一个枕头、盖同一床被子……
就觉得好尴尬。
这算什么？算初恋的羞涩？
刚刚叹出去的那口气又被他深吸回来，林问周转过身，猛地对上了一双一错不错盯着自己的眼睛。
顾免躺在床上，被子几乎扯到头顶，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饱含期待地望着他。
林问周走到床边，顾免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也缓缓转动。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一巴掌拍在顾免脑门上，遮住那双提溜转的眼睛。
然后抬腿跨过顾免，爬上床的另一侧。
林问周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股尴尬，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被子里。
……钻进被子里更尴尬。
他的腿在被子里无意间碰到了顾免的腿。
林问周吓得一激灵，又猛地缩回腿。他放开捂着顾免眼睛的手，裹紧被子背对着顾免躺下。
“晚安！”他语气僵硬。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查的轻笑，紧接着又传来“啪”的一声，灯被顾免关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林问周肩膀缩了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旁边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顾免挪动着贴近了他。
他紧张地将下巴缩进被子，一只手从背后试探性地搭上他的腰，然后……
然后就没有更进一步了。
顾免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环抱住那段近在咫尺细瘦的腰，只是隔着一段似有若无的距离，轻声说了句：“晚安。”
晚个鸟的安……林问周被他灼热的掌心烧得睡不着。
偏偏顾免毫无察觉，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这个混账……
林问周闭了闭眼，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抓住顾免的手，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扯。
两个人的距离缩进为零，顾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林问周将顾免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摆弄成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
背后贴着一具呼吸起伏的温热躯体，他僵硬地闭上眼，语气干巴巴道：“睡吧。”
兴许是挨着顾免的原因，林问周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今日无要事，不打歌也不跑行程。
他翻了个身，胳膊摔在空旷的床上。
林问周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发尾黏在脸上。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拉回自己的意识。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自己不是和顾免一起睡的吗？
林问周抬头环视一圈，房间里布局干净整洁，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装饰和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