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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悖逆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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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正亭知道程澜是在帮他稳住局面,自尊心作祟之下他非但没有感谢程澜,还多了点不满。

袁正亭不会隐瞒情绪,直接把垒成山的资料以“三八线”的姿态隔在他和程澜中间。

“……”

程澜笔尖稍稍停顿,身子微微后靠就能越过小山丘看到袁正亭装作很忙翻看资料的模样——程澜知道袁正亭能够把资料倒背如流。

她无奈笑着摇头,本心是不想被这位天才讨厌的。

白言无在监控室笑得毫无形象,老父亲看见手足无措的傻大儿直愣愣地嫉妒某个人,这种小学生都做不出来幼稚又丢脸的“画三八线”事情竟然搬到隆重的台面上,白言无抹了把眼角泪水:

“正正啊,正正,任重而道远啊!”

审讯室里,程澜挫了周明辉律师的气焰,抓住主导权开始审讯。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周先生。”程澜开始例行询问,“为了不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周明辉先生,请问九月二十五日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时候您在哪里?”

周明辉律师坐下,和他的雇主一样翘起二郎腿,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脖子都要扬到天上去:

“周先生行使着他的缄默权,他既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

程澜早已意料到。

周明辉比刘婧还要先到警察局,作为简希梦的丈夫,他有责任有义务前来警局协助调查,若是以诸多借口推脱,未免是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周明辉来这里一个小时,行使他那“缄默权”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水打发时间。

而他的律师成为他的嘴替,从警队基层攀谈到警队高层,大声嚷说警队高层的哪位宪委级人物是周明辉的朋友,不到几分钟后这位警队高层就致电给了白言无。

白言无没有接起来自警队高层的电话,他充耳不闻,把手机扔在一旁,可这种拖延战术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要是宪委级上司踩到专调组办公室要求放人,白言无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白言无抓紧时间,对着话筒说道:“澜澜,露出你的腕表。”

程澜接收到白言无的指令,她不明白露出腕表能够改变什么,但既然白言无吩咐必有他的道理,装作不经意挽起袖子,露出左手的腕表继续审讯:

“周明辉先生,您最后一次见到简希梦是什么时候?”

周明辉默不作声,余光在打量程澜的腕表。

“周明辉先生,您和死者简希梦的关系最近如何?这段时间是否有过争吵?又或者您是否知道简希梦有什么仇家、对她怀恨在心的人。”

周明辉换了一只脚,正了正那身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西装外套扇出来的那股“矫揉造作”的香水味给对面的袁正亭致命一击,他忍不住咳了几声,显得更加狼狈。

周明辉对袁正亭这只小兔子的存在并不放在眼里,反倒是身子稍稍朝程澜那处靠去。

“K.T.老师傅的精工表,那是讲求‘缘’这个字,可遇不可求。我的母亲三十年前特意向老师傅定了一只表,老师傅看在和我母亲的情份上造了一只。”

周明辉好奇:“这块表明显是新款,我想知道这位小姐是怎么请到K.T.出山的。”

Bingo!上钩了!

白言无不懂有钱人那些装模做样的奢侈品,金贵又丑模丑样,女人街老板娘们进货的审美都比他们强多了。

但他知道,周明辉这类看中面子、荣誉、地位的生意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只会对自己认可的人投去善意——最直接就是象征身份的奢侈品。

“澜澜,抓住机会。”白言无指挥。

程澜明了:“您想知道的话,可否回答一下我之前的问题呢?我的答案,也很讲究‘缘’这一字。”

“哈哈哈!”周明辉爽朗笑了一声,声音很大,并不在意周遭的人是否反感,目中无人的态度更让袁正亭气愤。

周明辉又是一阵招蜂引蝶的正衣冠姿势,能把花骨朵熏死的香水味直钻进袁正亭鼻腔里发臭发烂,“程…警长是吧。您刚刚问了什么来着?”

“请问九月二十五日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时候您在哪里?”

“九月二十五日,容我想想。应该是在家里休息。”

程澜:“有人能够证明吗?”

周明辉律师刚想说些什么,周明辉抬抬手叫他作罢,略微思考后回答:“菲佣姐姐可以作证。”

程澜:“您太太简希梦这个点没回家,作为丈夫,您不担心或者奇怪吗?”

周明辉无奈笑了一下:“程警长,您还没结婚所以不清楚。所谓夫妻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要知道对方身在何处,干些什么?换做以前,问一次两次也许还会有耐心回答。”

“希梦她是个事业型女性,有自己的生意,规模很大,经常不归家。问多了她烦我也烦,渐渐我也就不问了。”

周明辉转了一圈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程澜注意到他的戒指钻石克拉很大,审讯室的白炽灯打下来,火彩照得叫人睁不开眼。

“你撒谎。”袁正亭声音短促,中气稍有不足,但字字都是他的勇气可嘉。

周明辉此时才把目光放在袁正亭身上。

监控室的白言无翘首以待,小袁同志终于不再当沉默的雄狮,开始咆哮。

袁正亭摊开资料,端端正正朝向周明辉:

“周明辉先生,这里有份记录。你向妻子简希梦借了三千万用于投资新业务但失败而归,亏损了一千多万。”

周明辉眼皮跳动了一下,眸子闪过一些有趣:“这些消息你是怎么得来的。”

程澜稳住局面:“周明辉先生,您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周明辉没有慌张,又换了一条腿搭,顺势脱掉西装外套,律师连忙殷勤接住,语气普通的仿佛是他人的故事:

“是。我的确向希梦借了三千万,想着做酒水以外的生意。但是商场如战场,人心邪恶,当初希梦也劝过我,但我没听,被合伙人骗走了一半。”

袁正亭声音逐渐放大:“所以你因为这件事情杀了简希梦。”

周明辉又是爽朗笑了一声,多了几分高高在上:“我们又不是你们,几千万而已,用不着杀人。这些都是小钱,股票交易都不止这个数额。”

“小伙子。”周明辉和自己的律师相视一笑,“难道你会为了一个番薯杀人吗?”

袁正亭:“……”

程澜要帮袁正亭怼回去,不过小袁同志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趴下,白言无在耳机里和小袁同志一起并肩作战:“正正,没事,说你想说的。”

袁正亭接着翻开另一份资料:“而这之后,你以低价抛售了周氏酒业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拿这笔钱填了向简希梦借的资金。”

“对。”周明辉摊开手,不理解这有什么好问的,“股份买卖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袁正亭将资料转过去,指着用蓝色高光笔画出来的一行,“只是觉得,简希梦以一千五百万购入这笔股份真是赚大了。”

周明辉眉头紧皱,他一直黏在椅子靠背的西装马甲缓缓向前挺直,他认真审视这份资料,脸上写满吃惊。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袁正亭轻笑,好似终于扳回一局,佝偻好久的腰板现在挺得笔直,说话都有力许多:

“很简单。”

“你向妻子借钱做生意,生意失败靠买卖股份还钱。”

“其实你的妻子才是背后的买家。以低于市面估价轻松购入你们家族集团的股份。”

袁正亭再翻开另一份资料来个“火上浇油”:“你原本投资的绿想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其实是简希梦以低价从韩国收购的小型科创公司,包装后重新投入市面。”

“而骗走你资金的合伙人,”袁正亭步步逼近,平淡的语气学着刚刚老杜那样,越发上扬犀利,咄咄逼人:“其实也是简希梦的人。你亏损的那一千万其实都回笼到简希梦手上。”

“怎么可能?”周明辉的左手肘撑在一大沓资料上,脸上布满惊恐,“希梦她……”

“事实摆在眼前。”袁正亭冷静进攻,“你的妻子简希梦,为了低价收购你们家族股份而设了一个局给你。”

“同时,”袁正亭一鼓作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掀起风暴,“我们还查到,你和妻子简希梦婚前签署过无共同财产协议。”

“你很生气简希梦设局欺骗你,抢走股份,所以杀害了她,对吗,周明辉先生!”

袁正亭大火收汁,起锅装碟:“周明辉先生,就是你杀害了简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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