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楚死后,他的灵魂本该消散于天地,但事实并非如此。
睁开眼,他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白玉迥台上,前方是绵延无尽的阶梯,弯弯曲曲,尽头连接着金碧天宫。
他不明所以,转身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狭长的裂缝,从虚空中撕出来,流光如琉璃,斑斓美丽。
他想着,自己应该是死了上天堂,才会看见这种人间不存在的场景。
暗自失落,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该怎么做。
向前走,还是进入虫洞。
“恭迎伊水上神!”振奋有力的声音齐刷刷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思绪被打断,白荆楚身躯一震,瞧见迥台两侧有士兵在站岗,那些人手拿长戟,威风赫赫,见到他就立刻跪下。
白荆楚疑惑,“快起来,这是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离他最近的士兵答复道:“回上神,我们是驻守在此看护渡尘台的护卫。”
白荆楚继续问道:“你们刚刚是在叫我吗?”
“是的,伊水上神。”
白荆楚看他年纪轻轻,眼神怎这般不好,尴尬一笑却又不失礼数道:“这位道友,你们认错人了,在下白荆楚,不是你们口中的伊水,更不是神仙,我只是个普通修士。”
虽说先前达到化神境界,终究不是神,本质未变。
那个士兵盯着白荆楚的眼睛,悄悄打量了一番,而后和左右的同事进行眼神交流。
信誓旦旦地说:“回上神,我们没有认错。”
旁边人站出来解释道:“许是上神刚从人界归来,记忆尚未恢复。”
白荆楚一头雾水,这说的都是些啥跟啥。
他知道神界的存在,但他一介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是高高在上、不下凡的神。那群家伙,看着人妖两族厮杀也不会管。
怎么可能!!?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本该彻底消失,如今却完好地站在这里。
甚至……摸摸自己的大腿,掐掐自己的脸蛋,还能感受到温度,一具真实的身体。不是灵魂体。
现在的他毫无头绪,姑且借着这层身份一探究竟。
现在,白荆楚给自己重新定义了身份——赝品神仙。
不管是天堂还是神界,不管是死是活,也不管是人是神,什么都抛去,他现在要选择路线离开这个地方了。
白荆楚的记忆确实有混乱,他在脑海里搜索,片刻后问道:“麻烦这位道友再讲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是。”
原先那个士兵恭敬道:“这里是渡尘台,前方是九天星河,虫洞连接着人间山河。”
他看着白荆楚什么也不记得的模样,决定继续说下去:“上神在很久以前就下凡了,如今上神归来,应是渡劫完成。属下看您气色有些差,许是过渡期间身体和灵魂记忆尚未恢复,还望上神早些回您的居所修养。”
白荆楚这才理清思路,原来他,刚从那渺渺尘寰渡劫归来。
他在心里嘟囔着,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渡劫,万一我只是下去玩玩呢!渡劫多不好听,劫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我要回人间。”
“这……不行的,每隔一百年才能入凡一次,轻则被虫洞排斥在外,若强行闯入,恐怕会被虫洞撕裂的。”
一百年,凡人一辈子的光阴。小兵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知道强闯会怎样,毕竟没哪个胆大的敢冒险。
只要活着,总有再见之日。片刻后,白荆楚有些不好意思道:“请问……我住的地方在哪里?”
那人平静道:“天帝陛下算准您这段时间会归位,早早准备了坐骑,它会送您回去。”
一声口哨想起,一条冰魄蓝龙从翻滚的云海腾跃而起。
白荆楚惊呆了,这是他见的第二条龙。
不过这条龙很长,没有翅膀,和洛亓安很不一样。他觉得,还是洛亓安更霸气,更好看些。
白荆楚离去,有个士兵碰了碰刚才回话那人的肩膀,小声道:“欸,我说你怎么敢说那么多话,不怕惹事啊?要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要时刻谨言慎行,说不准哪天就掉脑袋了。”
那士兵浅笑一声:“我先前伺候过伊水上神,他人很好的,没有上神架子。”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不是上神离开神界,我没了主子,上头就把我调过来了。”
“啧啧啧。”男人一脸邪笑,打趣道:“他如今回来了,说不准会让你回去呢,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们。”
“怎么会?上神哪里会记得我一个无名小卒。”
白荆楚盘坐在冰龙的头顶上,向下望去,尽是华丽宏伟的宫殿,流光溢彩,在外扫地的小官人见冰龙腾飞在上,惊呼起来。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注意到,纷纷仰头望去。
神骑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送白荆楚来到一处远离喧哗的地方。
“多谢,你去忙吧。”
神龙摆摆头,在白荆楚身上蹭了两下便决然离去。
在他面前,是一幕巨大的流动水帘。
这还是头一次见。
他不由得好奇里面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景。拨开蔓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木楞在原地。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万顷云涛,些许碎星子隐匿在其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亮。
白荆楚低头看,发现自己脚下并无路,只有薄霭溢到脚踝——这怎么走?
他十分确信自己需要往前走,因为云涛之上,凌空悬立着一座磅礴的神阙,神阙四面八方有水串不间断倾泄,流入云海消失。
视线遮挡,虽然现在站在下面看不清神阙全貌,但他想——一定不会比方才所见差。
白荆楚无奈叹息,担心人界的飞行之术会遭神界压制,不敢轻易使用。可面前又没路,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看着远在前方的庞然大物,他不自觉地抬起脚迈出一步。
回过神为时已晚。
好在他没有掉下去,脚下荡漾开水波纹,水做的花瓣在脚边绽开,而后归于虚无。
一步一脚印,步步生花。
很不可思议,水本无形无力。
不出多久,他来到望比天高的宫门,双手用力推开,沉闷的声音包裹全身。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整座神阙之下绽放出一朵超乎限度的墨莲。
它仿佛有意识般,感知到主人归来,开花迎接,托举神阙。
白荆楚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震惊之余,他很快想到一位故人,又忧伤起来——要是他在该有多好。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而他又站在停台边缘,身子一晃,失足掉了下去。
惶恐,死马当活马医,他居然真的飞起来了。
太不可思议了,这一路太顺利了——第一次踩空有路,第二次推重门不费力,第三次摔下去飞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为他量身定制一样,虚惊一场又一场,人怎样挥霍都没事。
地基之上,规整地排列着无数白玉殿,深浅不一的蓝色点缀。
这哪里是居所,这是一座顶级城池还差不多,谁家手笔能大到如此程度。
要是把五系的所有人都请来做客,也还是有很多空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