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早上纪若梨睁开眼的时候，唐茉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她手边那半截睡袋是空的，但还留着余温，帐篷帘子掀开了一条缝，晨光从那条缝隙里挤进来。

钻出帐篷的时候纪若梨看见唐茉蹲在篝火坑旁边生火，清晨的山野还带着露水的潮气，空气里混杂着松木燃烧前散发出的树脂香。

唐茉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不服帖地垂在耳侧，后颈露出一截白净的皮肤，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抬手去拨，指节上的一道黑灰蹭到了脸上，她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对着火坑吹气，把火吹得更旺一些。

纪若梨在帐篷门口站了几秒，她其实想开口问候一句，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想打破眼前这一幕。

那个背影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那里，所谓的岁月静好就是现在这幅光景吧，看着那个蹲在晨光里的背影，纪若梨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洗漱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煎蛋，唐茉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醒了？粥有点烫，凉一下再喝。”

“嗯。”纪若梨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确实烫，她舌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本来想做蛋炒饭的，但是第一次用柴火烧饭，没掌握好水量，只能变成稀饭了。”唐茉耸耸肩不好意思地说。

“多大点事儿，对我来说只要熟了，没糊，那就是好菜。”纪若梨说着就沿着碗边喝了一大口。

唐茉听了之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恰到好处的弧线，即使脸上花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纪若梨盯着那道灰看了几秒，脑海里什么也没想清楚，手就已经伸了出去，抚上了唐茉的脸颊。

她的动作来得太突然，唐茉明显被震慑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筷子，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纪若梨用拇指蹭了一下那道灰，本意是想帮她擦干净，可不仅没有擦掉，反而抹得更大片了，这和她想象中的画面不太一样。

唐茉已经反应过来，立刻抓住她的手腕，说：“什么意思？”

“你的脸，有灰。”纪若梨解释道。

“那你直接说就好了，怎么还上手了？”唐茉掏出手机对着镜头照了一下，无奈道：“你这不仅没擦掉，还抹匀了，我真谢谢你了。”

纪若梨只好默默退开，唐茉在一边用湿巾擦脸，她也有点后悔。

对啊，唐茉说得有道理，为什么她不直接告诉唐茉而是自己去擦呢？

因为唐茉看不见，自己只是太热心了，一定是这样的，纪若梨一拍大腿就想明白了，绝对不是因为唐茉这样很可爱，想摸一把她的脸才……

纪若梨还在胡思乱想，唐茉已经弄干净脸回来了，她刚要说话，纪若梨赶紧转移话题，打断她道：“对了，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怎么能每天都起这么早的？而且是在不吵醒我的情况下。”

“……我也是普通人，能起这么早当然是因为有闹钟，至于怎么不吵醒你……”唐茉顿了顿，说：“其实我动静挺大的，穿衣服、拉拉链、翻睡袋，声音都不小，可能是你睡得太香了吧。”

纪若梨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来了这里之后确实睡得格外沉。

也许是山里的空气太干净，也许是白天活动量够大，又也许……她没再往下想，又问唐茉：“你不累吗？多休息一会儿不好吗？我也可以负责做饭的，一直都是你干活，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我不累，和你待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唐茉仰起头，视线越过篝火，投向远处那片蓝得几乎没有杂质的天空，“我只是觉得，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珍贵了，我不想浪费，用来睡觉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风恰好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唐茉碎发末梢轻轻晃动，纪若梨朝唐茉视线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朵薄薄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远。

“放心好了。”纪若梨收回视线，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这里都是摄像头，节目组都帮我们记录下来了，你想回顾的时候看节目就行了。”

唐茉低头苦笑了一下，环顾一眼周围设置的几个摄像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镜头记录到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这个节目是没办法帮我留住的。”

纪若梨不知道唐茉说的到底是什么，只是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你想要什么？我帮你。”

唐茉只是摇头，打起精神说：“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纪若梨。”

“我很开心，很松弛，到这里身体都变好了，吃得好睡得香，简直不要太好，没什么可考虑的。”

唐茉看她一眼，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两个人各自低头喝粥，营地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声响和鸟鸣声。

饭后导演组送来了今天的任务卡，纪若梨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白色卡片，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上面只有五个字。”

唐茉放下杯子，伸手接过卡片：“朋友的定义。”她念出声来，抬头看向导演，问：“什么意思？”

导演解释道：“旧友们曾经是好朋友，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是既然选择了上节目，就代表双方都对彼此还有感情。”

他顿了顿，目光在唐茉和纪若梨之间来回移了一次，继续说：“而朋友是一种很难定义的关系，而能够达到以下三个条件的，某种程度上能够作为成为朋友的‘标志’。”

“第一，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第二，见过对方最丢脸的样子，第三，真心为对方的成就感到高兴。”

“真正的朋友，是你自愿选择的家人，是那个见过你最糟的一面，却依然愿意留在你身边的人。如果让你们认真思考这段关系，请仔细思考一个问题：你和她在一起时，到底是在‘做自己’，还是在‘演自己’？ ”

导演的这番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思考，对于唐茉和纪若梨来说，朋友这个词已经不能完全概括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但这些问题，依然值得她们回答。

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

导演将她们分开，带到了一个有隔板的帐篷里。帐篷不大，里面分别有两张桌椅，隔板从中间把空间一分为二，唐茉和纪若梨分别坐在隔板的两边，面前则坐着导演。

“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有“√”和“×”两个牌子，接下来我将对你们进行提问，两位旧友请同时举牌，你们的答案将决定你们之间，是否已经重新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