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

“小兰之前发现了你随身带着的药，觉得不对劲，拜托博士拿去化验，查清楚药效和对应的病症，资料最后到了我手里。”灰原盯着我，目光锐利，“深山里那家小医院的片子，我也看过。所有数据都摆在眼前，你不要再装不知情。”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原来是小兰察觉异样，托付博士调查，灰原顺着化验结果一路追溯，查到了我的脑部片子。

这几个人。

心思缜密得让人觉得可怕 。

可这样缜密的心思，费劲力气，竟然都是为了我……吗？

我别开脸，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飘飘的，藏着濒死的倦怠：“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病死也得被抓，早晚的事。”

“洛森。”她厉声喊我的名字，打断我的自暴自弃。

“不做手术会变傻子，做手术会被抓。”我耸耸肩，迎上她的目光，“里外都是死，我挑个痛快的不行吗？”

灰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厉声斥责我。

“我会想办法的，洛森。”她皱着眉头，语气坚决：“可你不能去美国！海关不会放过你的！无论是洛森还是酩悦，都是见不得光的，更何况你身体现在又出了问题！我和柯南，谁能放的下这个心？！”

我压低声音，急切道：“美国有我想要知道的真相，想要调查的答案。你知道吗？怪盗基德的父亲，就是…”

“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灰原眉头紧锁，把药袋往身后收了收，态度强硬：“我不会把这个交给你。你现在是拿自己的命赌，一旦变回成人，脑袋里的淤血随时可能发作，你根本扛不住这次远行。”

我皱眉：“那也是我的选择！”

灰原眼神一凛，目光锐利的盯着我：“那个小偷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怒意，似乎对基德极为不满，好像

我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干净。

耐心耗尽了。

“给我。”我压低声音，上前一步，伸手就朝她握着药袋的手腕抓过去。

灰原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另一只手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借力往旁边一带。我本就腿部有伤，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在走廊的实验台边缘，试管架哗啦一声震响，玻璃器皿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别冲动！”灰原的声音拔高，攥紧药袋后退半步，“你这个状态，强行争抢只会加重脑部负担！”

我撑着实验台站稳，然后再次抬步，五指成爪，目标依旧是她手里的药袋。

“这是我自己的命，轮不到你来拦！”

灰原没有硬接，她清楚我的力量远在她之上，她只是灵活周旋，始终和我保持距离，不让我碰到药袋。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眼神没有半分退让：“正因为是你的命，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我毁灭！小兰拜托博士查这份资料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她只是担心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紧绷的神经。

我的动作顿住。

手停在半空。

小兰。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察觉到我不对劲，默默藏起担心，委托博士化验药物的女孩。

我僵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一点点垮下去。

灰原抓住这个空隙，缓缓向前，声音放缓，却依旧坚定：“你现在清楚了吗？不是我要困住你，是你自己一直在逃避。”

我垂下手，低声笑了，笑意里满是疲惫：“……你赢了。”

灰原看了我三秒，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特别像饱经世事的大人。

“药我可以给你。”她说，“但只有一颗。”

“够——”

“听我说完。”她打断我，语气沉重，“变回成年人的时候，你的脑血管会承受不住。可能在飞机上就失明，可能半身瘫掉，可能直接脑出血死在半路。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你清楚这是拿命赌，对不对？”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药袋：“而且柯南刚结束黄昏别馆的案子，正在四处找你，还给我发消息，问我这边有没有你的踪迹。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紧。你一旦走了，他很快就会察觉。”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风险。

然后我笑了：“够用了。记得帮我保密。”

反正怎么都是死。

可万一活下来了呢——万一我能在彻底烂掉之前，把“酩悦”这辈子的最后一件事干干净净地干完呢。

“你疯了。”灰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本来就是疯子。”我冲她呲牙一笑，“你忘了吗？”

我拿着那袋药，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肩而过，转身走向玄关处。

紧接着，灰原就跟了上来。我刚想问她是不是后悔了，准备拔腿就跑，却听到她说道：“你的那个奸夫在哪？”

我：“哈？”

“诱拐你私奔的那个奸夫啊！”灰原满脸愠怒，咬牙切齿：“带我去找他！”

我磕磕巴巴的解释道：“不是你听我说，他只是……”

灰原霸气侧漏：“快点！”

我缩了缩脖子，无奈只能像是领鬼子进村的汉奸一样，带着灰原左拐右拐找到了基德。

基德正在角落里发呆，看见我们两个小孩，明显有些意外。灰原抬眼看向基德，语气冷锐，开口质问：“你知道她脑子里有伤吗？”

基德愣住了。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护目镜下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他看向我，我别开脸，装作在看地面。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灰原的声音冷得像刀，“你带着一个脑出血风险的人，要远赴纽约？”

“我没有——”

灰原看着基德，又看了看我，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阵怒火：“你不知道她现在做不了手术，因为一做手术就会被抓？你不知道她不做手术就会变成痴呆的傻子！！为什么要带她走？！国际上到处都是她的通缉令！美国闭着眼睛在大街上随便摸一个人都有枪毙她的权利！”

基德沉默了。

“天凉了，起风了。”我淡淡道：“回去吧，雪莉。”

灰原停住了话头，沉默片刻，有些黯然的应了一声：“知道了，我会暂时替你保密的。记得打电话给我…如果可以的话。”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