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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弥赛亚的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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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碰没碰,不由你说了算。”老人说。他没有让人上前,只站在原地,看着奥罗拉,“你身上带着那卷纸,我知道。把它交出来,我放你走。”

“您会放我走吗?”奥罗拉问。

“会。”老人说,“你只是误入圣墓的朝圣者。交出来,你可以走,今天的事,教廷不会记在任何人头上。”

奥罗拉没有信。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越是这样好说话,越说明那卷纸比什么都重要。她把怀里的拓片按了按。

“我若是不交呢?”

老人看了她很久。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圣骑士们朝前走来。

奥罗拉退进墓室,退到石棺边。她身后没有路,只有那扇她推开的门和门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她四下看了看,看见墓室角落有一道窄缝,像是塌方留下的旧口子,不知通向哪里。

就在这时,墓道口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圣骑士们的脚步。“站住。钥匙是我配的,锁是我换的,与那个女孩无关。”奥罗拉怔住了。是塞西莉娅的声音。追兵们认得这位大祭司,脚步停了一瞬。那一瞬的工夫,塞西莉娅又开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墓室里:“我塞西莉娅,教区大祭司,今日在此拒教廷的逮捕令。你们要拿人,拿我便是。”圣骑士们一时没有动。奥罗拉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来不及多想,侧身挤进那道窄缝。

窄缝只容一个人贴着墙走。她听见身后传来圣骑士的脚步声和呼喊,她没有回头,弯着腰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爬。石缝里冰冷潮湿,她的膝盖和手肘磕在石头上,可她顾不上疼。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透进一点光。

她钻出来,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堆放杂物的地下室,堆着旧蜡烛箱和圣坛用品。地下室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的锁是新的,铜锁,齿形和她怀里那枚黄铜钥匙一样。

奥罗拉怔了一下。她把钥匙掏出来,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锁开了。

门后是一条她走过的路。旧土的气味,蜡油的气味,夯实的土壁,还有那些从顶上垂下来的、僵硬的树根。是修女们带她走过的那条墓道。

她沿着墓道跑起来。跑过拐弯,跑过那一段她数过步数的路,一直跑到墓道尽头,推开那块松动的石板,爬上去。

月光和夜风一起涌进来。她站在老教堂的后院里,大口喘着气。

老橄榄树下,修女们已经等在那里了。没有多话,她们把她按进一辆运草料的马车里,盖上干草,趁夜出了圣城。临上车时,年长的修女往她手里塞了一小袋里尔,说圣城的穷人不宽裕,但这些钱够她走到下一个城。奥罗拉要推,修女按住了她的手,说,你替我们看了圣人们不敢看的东西,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马车走出一段路,奥罗拉才从干草底下钻出来,坐在车沿上,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圣城轮廓。教堂的尖顶还亮着灯,远远地亮着。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卷拓片,还在。

修女赶着马车,没有说话。马车连夜赶路,在第二道城门关闸前混了出去。出城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查得严,修女把自己那份通行凭证递上去,说是给城郊修道院送草料的。兵丁掀开干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奥罗拉,见她灰袍素净、低着头,以为是寻常帮工,便挥手放了行。马车拐下大路,驶进一片矮林。林子深处有一间被荒草半掩的木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司铎袍的老人,和一个腰上别着旧剑的男人。老司铎是被教廷革职多年的流放司铎,姓多明尼克;那男人是早年退了役的老追光者,话少,腰上的旧剑却磨得雪亮。他们都是被塞西莉娅这些年一点点接济、收留下来的人。

塞西莉娅从屋里走出来。她比奥罗拉预想的要平静。奥罗拉问她是怎么出来的。塞西莉娅说,她被押回去关进了偏院,当夜,修女们从受审堂地底的老墓道把她接了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不相干的事。

她说到最后,反倒自己先笑了一下:“大祭司当到我这个份上,被自己人从地底下接出来,也算头一份了。”那笑很短,随即收了,可那一点笑,把她身上那股板正的劲儿冲淡了些。

奥罗拉这才仔细看她。传闻里的大祭司是位年长庄重的女士,可眼前的人身量比她还矮了半头,面孔几乎还是少女的模样,眉眼带着少年人的机灵。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又分明盛着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才有的静。塞西莉娅见她发愣,似乎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随口道:“这副模样,出门办事倒方便,没人把我当大祭司看。”她没有多解释,奥罗拉也没有追问。旁边一位年长修女端着水经过,压着声音说了句:“大祭司的事,教皇来看过。教皇没说什么,旁人也不敢问。”她朝屋里努了努嘴,又补了一句,“她现在可记仇。”

她比昨夜更憔悴了一些,袍子上沾着灰,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可她看见奥罗拉的时候,还是先问了一句:“东西拿到了?”

奥罗拉把那卷拓片递给她。

塞西莉娅接过去,展开,就着晨光一页一页地看。看到中间那道整齐的撕口时,她停住了。

“缺的那几页,被人带走了。”她说。

“谁带走的?”

塞西莉娅望着圣城的方向,那方向的天边已经亮了,教堂的钟声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她很久没有答话。

“我不知道。”她说,“可我知道,带走它的人,把它送去了海那边。”

塞西莉娅又把拓片还给她,让她收好。她说净理会的人已经在全国的大路和换马站设了卡,教廷的大通缉令这两天就会下来,回兰德的路上不能走大路,也不能在一个地方歇超过一夜。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在替她盘算一条赶路的路。奥罗拉站在晨光里,握着那卷拓片。她忽然明白,她这一路找到的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说完赶路的事,又补了一句:“接出来的那些人,我让修女安置到城郊的庄子上去了。你只管走你的路,别惦记他们。”她说这话时,语气还是平平的,似乎安顿一庄子的人,是件顺手的小事。

她站在原地,晨风从林子外吹来,带着草叶和土的气味。她把手按在胸口那卷拓片上,压了压。王国内的真相,指向王国之外。路还长,可她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海的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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