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门打不开,也回来。”
“好。”
“救不到人……”他顿了顿,后半句话说得十分艰难,“也不能再往里走。”
姜执素这一次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罗七将一根长绳绕过她腰间,俯身打了一个结,他拉了拉,确认不会松脱,又将绳子的另一端交给罗六:“别放手。”
邓全在最前,姜执素走在最后。几人各自披上浸透的厚毡,又用湿布蒙住口鼻。
冷水沿着姜执素的发梢往下淌,很快浸透了衣领。
风卷着浓烟扑来,顷刻遮住了前方的路,三人的身影很快没入烟火之中。
后巷比想象中更窄,一边是小库的夯土墙,一边是外仓高墙,中间只容两人勉强并行。浓烟被风压进巷中,一层层伏在头顶,什么也看不清。
邓全俯下身,摸到墙根的排水石槽:“跟着我。”
三人几乎是跪在地上往前挪。
湿毡拖过积水和泥灰,变得沉重不堪。姜执素一手扶着墙,眼睛被烟熏得刺痛,只能勉强看见邓全脚边那一点模糊的影子。
走到第三道石槽时,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左转。”
邓全依言转进狭窄的岔道,再往前几步,一排倒下的木架横在门前。架子上原本晾着几卷旧绳,已经被火星点燃,正冒着呛人的黑烟。
邓全抡起手中的铁钩,将燃烧的绳卷拖到一旁。罗七上前帮他移开木架,姜执素则伏在地上,摸索着找到门下的缝隙。
她抬头道:“砸锁。”
邓全一连砸了三下,锁扣没有断,门板却被震得不断掉灰。
罗六接过铁锤,退开半步,朝着门锁旁边的木板狠狠砸下去,木板裂开一道缝。
又是一下,门闩连着半块木板一同脱落,门向里歪斜着倒下,浓烟立刻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邓全抬手拦住两人:“先等等。”
三人伏在门外,直到最浓的烟散去一些,他才第一个钻了进去。
小库里比外面更黑,头顶不时传来木头受热开裂的噼啪声,四周的货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上面的铁器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姜执素贴着地面往里爬:“右边。”
邓全伸手在地上摸索,很快,他摸到一只靴子。
“有人!”
孙二倒在两排货架之间,脸朝下趴着,后脑上有一片血迹。邓全翻过他的身子,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罗六立即解下腰间的短绳,将孙二缚在自己背上。
姜执素问:“冯三郎呢?”
库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声,若不是三人正好静下来,几乎会被外面的喧嚣声盖过去。
姜执素循声望去,道:“人在里面。”
几人顺着声音摸过去,很快在倒塌的木架下看见了一只手。
冯三郎被一根横木压住了腿,半边身子陷在散落的麻绳与铁器之间。他还醒着,却已经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睁开眼。
姜执素俯下身唤他:“冯三郎?”
那人手指动了动。
几人合力挪开了压在他腿上的横木,几乎就在同时,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
邓全脸色骤变:“走!”
屋顶上另一条横木轰然砸下,灰土与碎木随之落了满地。
姜执素将冯三郎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扶他起来。冯三郎右腿受伤,根本无法落地,刚站起便重新跪了下去。
邓全俯身背人,姜执素把身上的湿毡铺到地上,两人合力将冯三郎挪上去,再用绳索将他固定起来。
外面的绳子忽然绷紧,罗六他们已经等得太久,开始往回拉了。
回程比进来艰难得多,浓烟越压越低,几乎贴到了地面。姜执素只能把脸埋在湿布里,凭着腰间绳子的方向往前挪。
走到半路,身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排货架彻底倒了下来,火星与碎木朝他们身后飞溅。
邓全抬起湿毡挡了一下,手背却被落下的铁片划开一道口子。
“别停!”
姜执素没有回头,她抓住冯三郎肩上的绳结,一寸一寸往门口拖,后门就在前方。
外面的冷风与火光透过门洞涌进来,已能看见等在门外的人影。
就在此时,一根烧断的木梁从侧面落下,砸在门框上,本就破损的后门向内一歪,门洞立刻收窄了一半。
邓全先把冯三郎推出去。
姜执素正要跟上,门框上方又落下一截燃烧的木头。她躲闪不及,肩上的湿毡被火星撩起一片焦痕。
邓全回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头!”
两人几乎同时从塌斜的门框下滚了出去,身后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整道后门彻底被火堵死。
外面的人立即用水将他们身上浇透,又将冯三郎抬上担架。
姜执素趴在地上咳了许久,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人的疼痛。
魏校尉拄着刀走过来:“先送姜点检出去。”
“火势如何了?”姜执素撑着地面想起来。
“外院已经控制住了。”魏校尉按住她的肩,“主仓没有烧着,纵火的人也抓了两个。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姜执素还想说话,喉咙却又被烟呛得发紧,只得偏过头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