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像写小说时,你要写某一个角色的黑化,要先设定她存在恶化的条件,比如常见的原生家庭创伤等。而ED人群的基础设定就是对‘瘦’的追求,也就是她们潜意识中的以瘦为美。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基因。”
“基因?”
“对,ED人群中,绝大部分人都属于高食欲人群。食欲在这类人的脑海中处于高需求状态,那么当她处于空虚、渴望满足和需要安慰的状态下,食欲作为存在明显且高容量的窗口,很容易变成她们自我安抚的手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情绪化进食。”
“但可悲的是,这种进食却像是用止痛片去掩盖疼痛的感觉,并不对症下药,因此完全无法解决问题本身;反而容易因为吃多了,激发她们潜意识中以瘦为美的焦虑,产生加倍的焦虑。甚至会让她们搞错重点。”
贝楠光一拍手:“啊,你的意思是说,原本需要解决的是引发情绪的问题,但因为吃多后产生了身材焦虑,所以她们就把重点放在了减肥上,以为自己心情不好是胖了?”
“算是。”唐爱颂进一步解释道,“一是如你所说,错认了重点;二是她们没有解决的根源问题的能力和勇气,所以下意识把所有重点放在自己变胖、减肥失败的问题上,于是开始极端饮食。”
“但前边也说了,她们暴食的原因不在自控力上,而是其他;那么在没有解决根源性问题的基础上地去减肥,自然不可能成功。甚至会将一个问题变成两个问题,从而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减肥的手段也逐步极端,从而迈入催吐的陷阱。”
说到这,她看向何乐乐道:“何小姐,我想你的诱因就是你父母吧?我看过你斗音置顶的‘一个普通女孩的十年’那条视频,有几张照片上的配文你写着【从小单亲家庭长大的我,以前常常觉得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妈妈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我告诉自己要努力要争气,狠狠地打那个抛弃我们的男人的脸】……”
“完全典型的‘单亲家庭下高压母爱’病例啊。”唐爱颂给了她一个同情的冷淡微笑,“所以你无比看重自己的事业。不可否认你有事业脑,但喂大这个脑子的养料是否无害无污染呢?”
“可怜你自己也以为一切都是为了事业,却没想明白这份催生事业心的不安全感究竟来自哪个……你不愿揭开的角落。所以我推测,你一开始暴食的原因,很可能就是来自你母亲的压力。当然,后来也因此做起了吃播行业,算是一种变废为宝吧。”
何乐乐撇过目光看向一边的茶杯,眼眶有些泛红,她声线有些颤抖道:“是又怎么样?”
唐爱颂才不管怎么样呢,她只是滑动了一下平板,露出了下一页:“这是你的员工,乔一可的早期账号。”
何乐乐皱着眉头挪回了视线:“你还调查一可?”
“研究的样本当然越多越好。”她这么无情地解释了一句,接着道,“她当时的主页显示她是青北大学的研究生,警方的资料中也证实了确实如此。我翻阅了她几百条视频,看到她早期的粉丝的评论,说她以前在直播中说过,学习的时候食欲很好,当时吃播正火,就想着试试做自媒体……”
“一开始她视频的主题是:在青北的一天吃什么vlog。后来进了你公司,就去掉了‘青北大学’的标签,开始做千篇一律的吃播视频为直播间引流。不过此处有些奇怪……”
“我想你们公司不会希望她去除大学标签,甚至青北毕业生做吃播还能给你们引流,所以大概率是她主动这么做的。那么显而易见,她进阶高阶ED的诱因就是学业压力,并且深陷‘青北毕业还沦为做吃播’的羞耻之中,因此才避身份不谈……何小姐,我说得对吗?”
何乐乐抿着唇瞪着她,沉沉地点了下头。
“至于你的好闺蜜卢佳宁,”她又划到下一页资料,“则是家里有个不成才的大专弟弟,父母指望着她为弟弟买房买车讨媳妇。她的账号中,从上半年开始就频繁出现她弟弟的身影……哎呀,不会是打算带他弟弟一起做自媒体吧?”
听到这,何乐乐才冷笑一声:“没错,她本来想让她弟弟来我们公司。但我对她家人很不满意,却又碍于她是我闺蜜和合伙人,只好开了个条件,只要他弟弟账号粉丝达到五万,有一定变现能力我就同意。”
“呵,谁知道她父母非常抗拒让她弟弟做吃播,说怕他弟弟因为催吐伤了身体,影响了以后的生活……所以想让他弟弟走别的自媒体赛道,可是她弟弟要颜值没颜值,要网感没网感,当普通的吃播也没吃相,靠吃多点博流量又不敢催吐……完全是没用的废物!”
“佳宁这几个月一直在想办法帮她弟弟的账号做起来……她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二把手,一整天忙得不行,又要兼顾他弟弟的事情;这就算了,她自己辛苦直播、催吐挣的钱自己都不敢花,大部分都存在她父母那里!”
说到后边她气到翻了个白眼:“我想帮她——可我不想帮她那一家子吸血鬼!”
“是哦。”她说得这么激动,唐爱颂却轻描淡写地翻页了,“就你们三人的案例来看,我总结出了成为高阶ED的第三个条件。”
义愤填膺的何乐乐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碰冷水:“……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