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没有抹去那滴眼泪:“我想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不然也不会在当了吃播、有了所谓的正当理由后,马上退群了。我不想和她们一样沉沦,我以为我在走光明的路……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现在我何必再买那些过期零食?再去斟酌哪家自助餐实惠又不抓兔子?我大可以去高级餐厅开个房间,点无数的美味,在包间厕所里安心地吐。那些老板巴不得我吐多点,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
“我不用再畏缩在合租房,吐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怕被室友发现动静;我现在住在海州高级小区,每次可以花几千上万点昂贵外卖;就连在卫生间吐的时候,窗外也是繁华夜景……”
“我不用再担心亲人的异样眼光,因为不管是我的男人还是我妈,她们所有的享受都建立在我的呕吐物上!重投贤恶心我又如何?不还是离不开我?我妈心疼我又怎么样,疼是真的,对钱的渴望却更真!”
何乐乐湿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唐爱颂:“所以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我无所谓你的对错。”唐爱颂轻描淡写道,“不过客观来说,如果这些只是个人现象,谴责你似乎是正当的,就像一个杀人犯应该被审判;可你们是有共同性的大规模群体,所以从我的角度来看,去探究促成这个群体存在的社会性原因会更有意义。”
“很多人将暴食催吐等ED行为定义为自控力差和想走捷径是片面的,只是发现了开关指控的问题却没找到为何失控的原因。那么对你们这群无意识被迫害的笨兔子的看法……同情比嘲讽更合适。”
“同情?你同情我?”
“没错,在我认为,同情才是最可悲的感情。”唐爱颂耸了耸肩,“不过建议你同情自己,就像同情世上你觉得可怜的任何一个人、一只动物,以这样想救助她们的心情来帮助自己,指不定还有的救呢?”
有的救……吗?
何乐乐感到自己安静下来,幽幽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确实有得救的那一天,”这人又这么讨人厌地说,“麻烦联系我,这是很稀奇的案例。”
何乐乐:……
就料到她这人不会说些好听话,何乐乐轻哼一声道:“就当你是安慰我了。”
唐爱颂:“你心理承受能力倒是比我评估的要高一些。”
何乐乐:“……真是谢谢你。”
“我的采访差不多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你没事的话可以随意离开。”
何乐乐却愣了一下,瞥了眼边上的贝楠光,疑惑道:“就……问好了?”
唐爱颂微微挑眉:“看来你有预设的我应该问的问题?”
何乐乐下意识抚摸上肚子:“嗯,我以为你会问些我孩子的事……”
“孕妇的心理并不在我这次的研究范围内,至于催吐孕妇的心理,有人比你这个还没有当母亲实感的人更合适……对了,如果你的孩子会说话,那么我确实好奇待在一个常常用管子伸进来的母体内是什么感觉,寄生环境一会儿膨胀一会儿缩小时他有什么感想……”
唐爱颂畅想着叹息一声:“可惜他毫无意识,所以毫无意思。”
“呵,”何乐乐觉得她真会开玩笑,“你简直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她却笑出来,“可世上就是有叫人异想天开的事发生。”
瞅着对方直勾勾的、笑眯眯的眼睛,何乐乐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就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太有趣了吗?”她笑意盈盈道,“世上竟有孩子和父亲共处在母亲肚子里的事情,虽然一个将生,一个已死,但如此奇妙的三人同体,不比异想天开更荒唐?我想你的孩子一定汲取了来自你母体消化的父亲的营养……”
对着何乐乐已经灰白的面色,她居然能毫无负担地继续说下去:“奉献自己的血肉为寿星的宴请,牺牲自身的生命做父爱的供养……太伟大了。”
她短暂地笑了几声,很快只剩下恶魔般的安静笑容,欣赏着对方的神态。
“何小姐!”贝楠光连忙叫醒灵魂出窍般何乐乐,怕她晕厥过去,“那什么,我扶你出去吧?”
“……”
何乐乐僵住的面色一抽,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神志恍惚地被扶到了门口,临走前才回过头来,朝沙发上的女人沙哑道:“你……你完全不适合当心理医生!”
【爱颂……其实你完全不适合当警察!】
“我知道,”小说家笑道,“所以我不是。”
【第二案 END】
【采访后记:小时候牵着妈妈的手,走到村头去看杂耍的叔叔阿姨。那令我惊奇的、大人们却不屑地说只是“道具诡计”的吞剑表演——竟然是真的。】
【大部分和ED有关的信息来自各网络平台信息搜集,比如斗音戒暴食戒催吐博主“黄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