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麟懒得挪地儿,便在寝宫召见了他。
十三跪在帘幔外,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说了。随着他的话,封麟时而震惊,时而愤怒,尤其是在听到“那客栈中人怕是反贼”时,惊得站起了身。
封麟扯开帘子,用手指着十三:“你把他们说的原话给朕学一遍!”
十三依言,学着洪先生与道君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封麟他哪怕想过封歧会杀自己,都没有想过,封歧暗中做的事会与反贼有关。简单点讲,在他看来,皇叔若要皇位,一脚把他踹了就是,何故牵扯上反贼?
因为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这件事上,就连后面十三提到,十七叛变,不知所踪,封麟也只是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道将十七除名,日后抓到人便就杀了,打发了过去。
十三一走,封麟哪里还顾得上睡觉,命人将才出宫不久的王迁重新喊了回来。
待传话的太监离开,封麟便去到外厅等人。好容易见到王迁,忙将事情说了遍。
只是他从客栈的事开始说,首尾不清,王迁听得茫然,捋了捋思绪,趁着他歇口的间隙,插道:“陛下是说,楚王派出锦衣卫,盯梢一伙反贼?可知那反贼的身份?在哪里活动?以何明目造反?楚王与他们是敌是友?如何联系上的?”
封麟顿时停住徘徊的步子,过了片刻,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这一冷静下来,他意识到方才有些失态,不免觉得羞恼,清了清嗓子,说道:“五月时,在皇叔的授意下,朕携众人去长青宫避暑……”
长话短说,封麟很快将来龙去脉道完。
王迁沉吟:“也就是说,楚王用一个女子作饵,引出兴乾会的反贼。影卫不慎暴露行踪,惊动反贼,连夜奔逃,楚王的人立马追了出去……这看起来,不似同党。”
封麟点点头,他也有点想明白了,封歧恐怕是要抓这伙反贼,而不是勾连。
王迁却心念急转,立刻意识到什么,变得激动:“陛下!您方才提到,那名被楚王软禁的少女年约十一二岁,容貌酷似楚王!并且兴乾会供奉的仙君画像,也肖似楚王!”
封麟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手渐渐攥住扶手上的龙头,若有所思。
王迁唯恐他错失良机:“陛下,反贼人人得而诛之,楚王却不上报朝廷,而是不声不响地私下剿杀,这本身就很奇怪了。再加上那么多的巧合……陛下,这不就是您苦苦寻觅的机会吗?”
封麟慢慢地接道:“今日之事,你切不可对外言说,待朕等待良机,务必要一出手便彻底扼杀其党羽,令其永不得翻身。”
……
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后,封歧便接到了庞绥传来的一道简讯。
这条消息乃是庞绥发现了赵明晦的行踪后发出的,发出的时间是傍晚,今日清晨送入京师,只是可惜封歧早一步入宫候朝,与消息失之交臂。
封歧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到书房展开了密信。
庞绥在信中告知,他们发现了黔地来的可疑人物,暗中跟踪,锁定了他们落脚的客栈,之后如何行事,还请殿下示下。
终于,终于——
赵明晦那条老狐狸,终于还是上钩了!
事情之顺利,简直有些超乎封歧的想象。饶是沉稳如他,也忍不住想:看来前几日的心神不宁,还是想得太多了。
不过下一瞬,又很快按捺住心绪,告诫自己,尚不曾将人抓住,不是高兴的时候。
封歧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提笔写了回信,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布下天罗地网。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差池了,只等着庞绥送来好消息便是。
将信交给差役,封歧走出书房的大门,却不知为何,在迈过地袱时一阵目眩,身子一晃。
候在门边的绪公公吓了一跳,忙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殿下!”
封歧站稳脚步,因胸口的一丝莫名的心慌,而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平静道:“没事,想是昨夜没有睡,有些乏了。”
绪公公:“您哪里是昨夜没睡!您都熬了三天了!”
封歧见他一副恨不得犯上的模样,只好退让一步:“本王这就去睡,这样,请医正走一趟,给本王看个平安脉。”
楚王正是身强体健的年纪,哪怕熬了几宿,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送走医正,封歧合衣歇下。到底是疲累日久,他精神尚撑得住,身子却差不多到了极限。这一睡,便睡得极沉,等再次醒来时,一整天已经过去。
封歧在黑暗里坐起身,唤人入内掌灯。
帘外步履沉沉,进来的却是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殿下!”
庞绥一转过屏风,就扑通跪下了。
封歧坐在床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发生了什么?本王的信你可曾收到,为何提前回了来?”
庞绥攥住膝盖,哑声道:“卑职办事不力,有失殿下所托。那赵明晦,跳崖走脱了。十七背后中了一刀,也跌下了山崖。”
语罢,头顶好一阵寂静。
过了一会,封歧才面无表情,平缓且镇定地道:“你且莫急,将事情一五一十与本王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