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狼嚎预示着今夜的漫长,风狂吼着世道的不公,要吹散情与爱,熄灭希望之火。
裹着夜的寒,云清影又喝醉了,他的伤还没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若是魏染霜不去牵他进门,他能站一夜。
她好脾气地将人拉往房中,细心为他擦掉一身的浮尘。
窗外雨纷纷,她莫名勾起嘴角。
满满无奈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狐狸貌美,聪明藏匿住尾巴,看起来人畜无害,惹人怜爱。
他渴望之下也隐秘着一丝痛。
夜里,她好似猛然惊醒,从他怀中抽离,看向远方,被夜色吞噬的远方,细细密密的雨丝遮住月的圆缺,今夜无月。
雨在下,风在刮,她轻声细语道:“云郎,我想去看看秋子。”
她的请求,他总是无法拒绝。
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嘶哑低语萦绕于她心头:“不去,行不行?”几乎是乞求。
他问,她答,去与不去,她点头无怨言,只是眼中的光暗淡下来,一抹悲伤横在眉心化不去。
最终,他妥协。
她要走的路,太长太远,但他愿意陪着,不,是必须陪着,他再不要放手。
一双人,一匹烈马,驰骋草原。
无人能敌的欢乐,雨滴落在发顶,渐渐浸湿两鬓,衣裳也湿透,但她不曾回头。
只有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似惊慌,似害怕,马的颠簸使她跌入他坚硬的胸膛,炽热在灼烧,心中在叫嚣。
她第一次认真看向他,看他高挺带有侵略性的鼻,望他琥珀色全是她的眸,赏他肆意乖张的嘴角。
这就是云清影,世上独一无二的男儿。
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她再也不要听见他嘶哑又魅惑的嗓音,再也不会感受强硬又炽热的吻。
从此以后,魏染霜再也不是谁的,她从始至终属于自己。
秋子坟前,她带笑回眸,取下他腰间的酒囊,为秋子倒上,敬天地,敬秋子。
踮起脚尖,送他最后一次吻别,取下他腰间玉佩:“送给我?”
她要,他就给,更何况美人投怀送抱,他抵挡不住,甚至想要在秋子坟前将她就地正法。
好在魏染霜说口渴难耐,要他去不远处的山洞取水。
赠你诀别一吻,望细雨洗去你的一生浮尘,今后云郎是路人。
一匹马,一个人,她什么都没留给他。
不曾回望,她只看向前路,无论是荆棘丛生,还是风吹雨打,她是无人可欺的魏染霜。
云清影还有期待,他久久不回,踌躇不前。
既怕她等急,又怕他的美梦落空。
手中清水洒落,茫茫草原,她走了,冷漠至极的女人。
捂不热她的铁石心肠,云清影闭上眼,自嘲一笑。
他知结局如何,却还是放任情爱滋生,殊不知这场梦,只有他一人沉醉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云郎——云郎——从美梦抽离,心脏在抽动,他笑得肆意,却无半点欢乐。
回头才惊觉,自己是这般脆弱,被一个女人所伤便生出想死的心。
战场上的刀山血海都无法阻挡他的走向权力,却因一个女人生出惊恐之心,真是可笑至极!
冷冷一笑,他握紧拳,胸膛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越发兴奋。
再痛一些,再痛一些,痛到不能人.道,痛到驾鹤西去,痛到他对她不再有半点幻想。
魏染霜骑马而归,来到营帐,拿出玉佩:“王爷有令,蓝郁与蓝眉去洞穴寻他。”
“我与三位婢女去前方。”没有缘由,无需解释,只用一枚玉佩化解一切怀疑。
婢女不止有三位,但魏染霜只带走想走的。
她也曾怀疑是否自己误会了婢女们的回绝。多次让浮华将人带来,苦口婆心劝告,却只是徒劳。
多想问问,为什么?她们说,这里吃好喝好,只要公主一辈子拢住摄政王的心,衣食无忧,不愁未来。
她不怨她们,一点儿也不。
她们曾为她不顾性命,如今选择安稳日子,她不怪她们。
可她是一定要走的,远走高飞,改名换姓生活,再也不去做笼中的困雀。
浮华载着夏实,魏染霜载着春桃,她们要走,要逃,要离开哭泣的草原。
魏染霜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再也不见,云清影。
一路上连个异族都不曾看见,魏染霜终于升起疑惑,太顺利,这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想发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为她清扫障碍。
春桃一直回望,不停回望,直到边线出现一抹深色的身影,她脸上的忧虑才化开。
沉闷的马蹄声,阴沉的人。
魏染霜闻声知人,她是被折断羽翼的鸟雀,逃不出偌大的草原。
不!凭什么?她不信,命运从未眷顾她,那她就自己斩开一条路,脱离既定路线,转身冲进茂密的小树林。
野狼猛虎,她无所畏惧,死于失去自由之前,是鸟生的伟大。
“小疯子。”云清影低骂一句,随即握紧缰绳,她要去的远方,一定有他。
春桃不敢入神秘的丛林,跳马是最明智的选择,她犹豫片刻,低声说:“对不住,公主!”
蓝郁与蓝眉是马上好手,面对幽深诡秘的树林也会迟疑,最终在云清影的示意下截停浮华的马匹。
听见不远处的动静,是跌落的春桃在“哎哟”作响。
而云清影呢?毫不犹豫拐入树林,追随他的心,空空如也的胸膛,再无起伏,他的心逃不掉的。
清晨的迷雾重重,云清影追到的是一匹无处可去的马,见着主人时欢快地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