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枝头绽放的玉茗,在风中摇摇欲坠,总是摇摆不定,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睁开眼,轻颔首示意让春桃进来。
得了魏染霜的许可,浮华才不情不愿放人进来。
但她始终跟在春桃身后,好似春桃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一有不合就会冲着魏染霜的性命而去。
春桃斜睨半晌浮华,不情不愿地略过她身旁,不满地冷哼出声。
玉手掀起珠帘,春桃的头发方才在浮华的阻拦下变得乱糟糟的,瞧见魏染霜的一刻,犹如见着梁国宫里的母亲,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小猫还小声:“公主......”
魏染霜愣了一瞬,最终还是起身拉过她的手,将她按在凳子上,轻轻为她重新挽起秀发。
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春桃对这些个规矩还是知晓的,急忙摆手:“公主......奴婢自己来......”
春桃欲言又止地望向夏实与浮华,完全没有方才的气焰,温顺地像只小羔羊,怯生生地缩着脑袋。
“公主,奴婢先带夏实下去。”
“不用。”魏染霜轻挥手,目光略过春桃满脸的惊讶,淡淡落在浮华身上,别过头朝着另外的凳子,示意浮华坐下。
等几人坐好,魏染霜才不紧不慢地说:“说吧,若是你与蓝眉的事,无需再说。”
春桃闷闷不乐,目光扫过浮华与夏实两人平静的脸,心里就蹭出一团火。
她故意撅着嘴,别过头去小声嘟囔:“此事与王爷有关......”
与云清影有关,浮华与夏实自然是知道越少越好,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魏染霜目光示意两人先出去,待她们离开,一道狐疑的目光才落到春桃偷笑的脸上。
“春桃。”疲惫中夹杂困倦,魏染霜轻声唤她。
这才将扭着脖子得意的春桃拉回现实,对上魏染霜略带审视的目光,春桃不由打个冷颤。
她避开魏染霜的目光,把头低下,一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她吞吞吐吐:“就......就奴婢无意中听见蓝郁同蓝眉说什么乌什么真的事。”
没瞧见魏染霜瞬间放大的瞳孔。
怀疑的种子早早就埋下,只需些许雨水便会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直至长成望不到头的参天大树。
春桃继续说:“说什么故意说的。”抬眸,被魏染霜眼底的怒火吓了一大跳,不由惊呼出声,小心翼翼询问:“公主......这是什么事啊?”明知不该她问,却实在好奇魏染霜都能这副模样,到底是什么塌天大事。
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几个字,魏染霜的双目通红,“退下!”
犹如受到惊吓的鸟雀,春桃瞬间弹开,匆匆忙忙行个礼便要离开,不敢回头瞧魏染霜要吃人的目光。
她跑得快,三两下就不见人影了。
浮华与夏实对视一眼,连忙探出脑袋朝向内殿,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听见魏染霜摔碎杯盏的声音。
今夜有一盏不灭的灯,为云清影照亮前路,瞧见染霜殿为他留了灯,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暖暖的。
他喝了点酒,本晕乎乎的脑袋在暖光的渲染下,明白她在等自己,瞬间变得清醒,他嘴角挂着浅笑。
挥手遣退守夜的婢女,云清影正要走进去,却发觉浮华拦在他身前。
“王爷,公主今日心情不好......”浮华压低声音,生怕被魏染霜听见了。
换做旁人,绝不会触这个霉头,奈何他是无知无畏的云清影。
一生所向披靡,万物均要臣服于他,越是不可能的事,他越要去做。
直接略过浮华,云清影掀起珠帘,每颗玉珠相撞发出叮咚的脆响,把沉思中的魏染霜拉回现实。
她眼角泛红,白皙的脸带着带着一抹讥笑,勾人而不自知,一双如同冰霜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云清影。
不等她先开口,云清影便将人拉入怀中。魏染霜强烈抗拒,散落的青丝随着她的挣扎而摆动,但云清影丝毫不松手,只问:“谁惹你了?”
“呵。”她冷冷一笑,趁他不防备,狠狠踹向他的膝盖,瞬间后退半步。
眼眸中倒映着云清影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随风摇曳的烛火。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他,只是说:“我上辈子是游荡人间的厉鬼,杀了千百人,这辈子才遇见你。”
庙宇困住的不是照拂人间的神女,而是吃人的妖魔鬼怪。
云清影闭上眼睛,努力将心底的怒火压住。他不去为什么,脑子乱糟糟的,索性不去多想。
胸腔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龇牙咧嘴要吞噬所有,他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
望着她,嘴角抽搐几下,冷声道:
“是啊,你这辈子都逃不掉。”
这火,压不住,他被酒味裹挟,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愤怒。